沈知微指尖还停在左胸。
那处皮下旧痕微微发烫,像刚被火炭熨过,又像有活物在血肉里轻轻搏动。她没收回手,也没挪开目光,只任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玄铁镯——青灰冷硬,双鱼纹静伏如眠,连一丝水汽都没沾上。
殿门没关严。
风从门缝钻进来,卷起案角一张未干的墨稿,纸边翻飞,蹭过她脚踝。淡青双鱼痕裸露在外,被风一拂,凉意顺着筋络往上爬。
她听见了。
“奉——圣——旨——”
丹陛外宦官拖长的调子撞进耳膜,尾音颤得厉害,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她眼尾压了半分,唇角那点笑意却没散,只是沉下去一点,像井口浮着的月影被云遮了半片。
阿蛮站在她右前方一步,拨浪鼓垂在身侧,鼓面朝下,鼓槌斜插鼓身。雪貂蜷在她肩头,胡须不动,鼻尖却微微翕张。
沈知微右唇微动。
三息之内,七字成形:“屏风后,鼓面朝下,待令。”
阿蛮瞳孔一缩,肩线未抬,右脚已无声碾过青砖缝里半截枯草。衣摆扫过地面,人已滑入东侧紫檀雕花屏风阴影,拨浪鼓始终不离手,鼓面朝下,纹丝未偏。
沈知微垂眸,盯着自己左腕玄铁镯上那道极淡的旧划痕——三年前毒哑当夜,她用碎瓷片刻下的“微”字起笔,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光斜照时才显出一道白线。
脚步声近了。
靴底刮过青砖,稳、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萧明煜跨过门槛。
他没穿蟒袍,只着绛紫常服,腰间玉带束得极紧,衬得肩背挺直如刃。左手托着明黄卷轴,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微敞,露出半截手腕。
沈知微没起身,没行礼,连眼皮都没抬全。
萧明煜走到案前,将卷轴平铺开来。朱砂印泥泛着陈年血锈般的暗红,边缘干裂,像凝固太久的旧血痂。墨香混着一股极淡的苦腥气,飘进鼻腔——三钱鹤顶红余粉混在墨里,不是为毒人,是为示威。
他伸手去按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