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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里飘出的苦香越来越浓,像湿棉花堵在鼻腔。萧景珩的骨笛还抵在唇边,指节发青,那圈绕行的毒箭悬在半空,箭尖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走。
陆沉的枪尖卡在茉莉花蕊中央,青铜阵盘发出低沉嗡鸣,地面裂开细纹,一道道蛛网似的朝四周蔓延。他左臂外侧有道三寸长的划口,冻伤和擦伤混在一起,血刚渗出来就结了层薄冰碴。
阿蛮跪坐在地,拨浪鼓底盖拆了一半,十二根机关针只剩三根插在音孔里,其余的不知飞去了哪。她耳廓边缘有血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鼓面,砸出很小的“啪”声。
没人说话。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太快,从陆沉破门到箭雨升空不过十几息,密室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撞在石壁上,来回弹。
萧景珩的袖口滑出半截锦囊,珍珠簪子的残头露出来一点,沾着干涸的血。他没去管,只将骨笛偏转十度,音调压得更低。头顶那圈箭环跟着缓缓移动,避开正上方的穹顶裂缝——那里已经开始掉碎石了。
“别松。”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
陆沉咬牙,枪身震了一下,又稳住。“我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阵盘中心的茉莉浮雕突然收缩,花瓣向内闭合,试图把枪尖绞断。陆沉闷哼一声,脚跟蹬地,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声。
阿蛮抬手摸向鼓面,指尖碰到一根残针,用力一按。
“嗡——”
高频震动传入地面,阵盘抖了三下,花瓣停住。
她喘了口气,左手撑地,右手慢慢抬起,做了个“再撑三息”的手势。
萧景珩点头,骨笛换气时嘴角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擦,只是把笛尾往唇间又送了半分,音波陡然下沉,几乎听不见,但地面开始共振。
阵盘裂纹扩大。
“现在!”阿蛮低声说,用的是沈家军密语。
陆沉旋身发力,枪尖猛然下压,直贯花心最深处那个米粒大的凹点。
“咔!”
整块阵盘炸开,一百零八支毒箭从地缝弹射而起,在空中自行排列成队形——前窄后宽,两翼微张,正是沈家军当年横扫北狄的“雁行·锋矢”阵。
箭头齐刷刷转向东南方,对准皇城。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紫雾和苦香。那些箭悬在半空,尾羽轻颤,随时会射出去。
阿蛮伸手进鼓底夹层,摸出最后两枚针,插进耳洞位置的音孔。她闭眼,靠听力捕捉能量节点,手指微动,调整角度。
“等一下。”萧景珩忽然说。
他放下骨笛,从怀中取出一块灰白骨片,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具尸体上削下来的肋骨。他用拇指抹过表面,留下一道血痕,然后重新吹奏。
这一次,音调变了。
不是命令,是召唤。
箭阵晃了晃,方向偏移半寸。
就在这一瞬,阿蛮摇动拨浪鼓。
“嗡!”
两枚针破空而出,击中第三排第七支箭的尾枢。整套阵法连锁反应,一百零八支箭同时调头,箭簇对准密室顶部岩层,蓄势待发。
“收!”陆沉喝。
但他的话晚了。
箭雨升空,狠狠撞上穹顶。
轰——
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三人伏地避让,耳边全是崩裂声。等尘埃稍散,抬头一看,顶部被凿出一个直径丈许的洞,直通地表,月光漏下来,照在残存的阵盘上。
那朵茉莉花已经塌了半边,剩下几片花瓣还在冒寒气。
萧景珩撑着膝盖站起来,骨笛收回袖中。他抬头看洞口,眉头皱紧。
“不对。”
陆沉也察觉了:“箭不该只破一层。”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
残存的箭矢并未耗尽,而是从四面石壁的暗格里继续涌出,一支接一支,重新列阵,这次不再是军阵形态,而是组成一朵巨大的、旋转的茉莉花图案,花心正对三人。
阿蛮迅速拆鼓,准备再射。
“别动。”萧景珩拦住她,“这是活阵,越反制越强。”
他低头看向阵盘边缘,那里刻着一圈极小的北狄文字,深浅不一,像是被人反复描过。
“有人在远处操控。”
陆沉冷笑一声:“还能是谁。”
他说着,枪尖一挑,将一块带字的青铜碎片挑到眼前。那字迹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末端带钩,是他认得的——裴琰批折子时惯用的收笔方式。
“他死了。”阿蛮用手语比划,“昨夜毙于寝宫。”
“可他的笔迹还在。”陆沉盯着那钩,“说明机关继承了他的指令。”
萧景珩走到阵盘另一侧,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底部。一层薄灰落下,露出底下嵌着的一根银丝,细如发,泛着幽蓝光泽。
“傀儡丝。”他说,“不是继承,是连接。”
他顺着银丝看去,它钻入墙缝,一路延伸至密室尽头的一面古镜前。镜子蒙尘,镜框雕着双头蛇缠绕的图腾。
阿蛮走过去,用袖角擦去镜面灰尘。
镜中没有映出他们的脸。
反而是一片昏暗的大殿,龙椅之下,坐着个黑袍人。他背对着镜面,双手舞动,十指牵着无数银线,每根线都连着地面阵盘。他脚下堆满木偶,大小不一,其中一个穿着明黄寝衣,头戴玉冠,正是当今天子的模样。
那人忽然停下动作,缓缓回头。
镜中景象晃了一下,露出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右耳垂缺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