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警觉(1 / 2)

1996年12月31日,午后,埃尔米拉矿区中心医院。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艰难地穿透矿区上空常年不散的尘埃阴霾,在水泥地面和灰扑扑的建筑外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硫磺和柴油的复杂气味,一成不变。

医院主楼入口外的沙袋工事旁,哨位“3”。

乔治·克拉姆下士倚在沙袋垒砌的胸墙后,怀抱着他那支保养良好的AK-74M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他今天值下午两点到四点的岗。埃尔米拉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沉闷的疲惫感,远处矿坑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像是永恒的背景音。这里虽然戒备森严——毕竟是领袖所在的医院——但长期相对平静的后方环境,难免让最警惕的哨兵也偶有松懈。克拉姆打了半个哈欠,又强忍下去,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农一团标准浅绿色冬季作训服、外罩KN制式防弹衣、头戴PAS防弹头盔的士兵,沿着医院外围的小路,迈着标准的齐步走了过来。他的臂章清晰,是农一团三营的标识。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看起来刚从某个执勤点或训练场过来。

士兵在哨位前停下,向克拉姆敬了个礼。克拉姆下意识地回礼。

“下士,”来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可能是某个偏远地区的口音,“我是惠特姆·森德,三营九连二排的。奉命来接替你四点到六点的岗。这是调岗命令和我的证件。” 他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印有农一团团部抬头的纸张,以及一本棕绿色的士兵证,递了过来。

克拉姆有些意外。换岗时间一般是整点,现在才两点四十多。而且,他记得今天下午接他班的应该是同班的,名字不是森德。他接过命令和证件,仔细查看。

命令纸是标准格式,上面写着因“临时勤务调整”,特派士兵惠特姆·森德(编号C-7342)接替医院哨位“7”下午四至六时岗哨,落款是农一团三营营部,盖着营长的印章和当日的日期戳。格式、印章看起来都没问题,纸张也是农一团常用的那种略显粗糙的油印纸。

士兵证的照片与面前的人相符,基本信息齐全,隶属单位确实是三营九连。钢印清晰。唯一让克拉姆感觉有点别扭的是,这个森德的眼神似乎过于平静,缺少普通士兵换岗时通常会有的一丝疲惫或轻松。

“调岗命令?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克拉姆疑惑地问,同时按照规程,要求对方出示进入医院核心区的当日口令。

“营部临时决定的,说是要抽调人手加强北边工事巡查,原定接岗的同志被调过去了。”森德回答得流畅自然,随即低声报出了当天下午的口令——“‘北方’回应‘守望’”。

口令正确。这是只有内部执勤人员才会提前知道的动态口令。

克拉姆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在农一团,临时任务调整是常事,尤其是在北方阿塔斯持续施压的背景下。营部的印章做不了假,口令也对。可能真是自己没及时接到通知,或者传令兵还没走到。他看了看森德略显疲惫但站得笔直的样子,心想或许是某个刚从北方巡逻回来的兄弟,被临时抓了公差。

“行吧,手续齐全,口令也对。”克拉姆将证件和命令递还回去,开始交接,“当前情况正常,无异常人员车辆接近。重点观察方向是主路和左侧灌木丛区域。通讯器在这里,每半小时需向指挥所汇报一次。有情况立刻拉警报。”他指了指沙袋工事里的一部野战电话和一个电子警报器。

“明白,下士。”森德接过位置,将AK-74M的背带调整到合适长度,目光扫视着前方,姿态标准。

克拉姆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哨位,沿着来路返回营房。他打算回去问问班长,确认一下这次调岗的情况。

森德静静地站在哨位上,目送克拉姆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建筑拐角。然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医院主楼入口,以及楼前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他的站姿依旧标准,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枪背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专注而冰冷地锁定着医院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院周围偶尔有医护人员或工作人员进出,远处有车辆驶过。森德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珠随着偶尔经过的人或车微微转动。

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

医院大门被从里面推开。先出来的是玛利亚,她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色便装,外面套了件厚实的棉外套。她小心地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正是麦威尔。

麦威尔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一直盖到胸口。他半靠在轮椅里,脸色依旧苍白透明,在冬日的天光下更显脆弱,深陷的眼窝下阴影浓重。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远处,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午后短暂的外出“透气”,是玛利亚在他身体状况允许时,尽力为他维持的、为数不多的与外界微弱的联系。

玛利亚推着轮椅,缓缓驶下医院门口专为轮椅铺设的缓坡,然后转向左边,沿着一条每天都会走的、相对平坦的小路,朝着医院后方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可以看到部分矿区远景的空地走去。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沿途有几个固定的哨位,安全被认为是有保障的。

轮椅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玛利亚微微俯身,在麦威尔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描述今天的天气,或者远处某台正在工作的机械。麦威尔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任由轮椅推动,目光依旧茫然。

他们逐渐接近哨位“3”。

二十米……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