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瘴沼泽范围,天地陡然开阔。灰暗的毒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高远澄澈的蓝天与呼啸的罡风。月无瑕在前引路,遁光并不迅急,却异常平稳,所过之处,连高空凛冽的罡风都似乎变得温顺,自动分向两旁。刘云轩紧随其后,努力调整内息,一边飞行,一边默默运转功法,汲取天地灵气,配合丹田内“后土源晶”散发的温润之力,修复着经脉与脏腑的暗伤。
月无瑕说得没错,此去广寒宫路途不近。他们先是向北飞行,穿过数片人迹罕至的荒原与连绵山脉,气候逐渐变得寒冷。数日之后,下方大地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冰山雪原连绵不绝,寒气刺骨,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都难以长时间御空。呼啸的寒风如同刮骨钢刀,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冰棱,威力不俗。
刘云轩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体,抵御严寒。他注意到,月无瑕身周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月白光晕,风雪冰棱靠近她三尺之内,便自行消融绕开,片雪不沾身,显露出对寒冰之力超凡的掌控。
“前方是‘北冥冰渊’,穿过此地,再行数日,便可抵达我广寒宫设在人界的接引别院。”月无瑕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为刘云轩略作解释,“冰渊环境特殊,时有万年玄冰之气与空间乱流混杂,需小心些。”
刘云轩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横亘在无垠的雪原之上,仿佛大地的伤疤。裂隙边缘是陡峭的冰崖,下方黑沉沉一片,只有刺骨的寒气与混乱的空间波动不断上涌。这里便是北冥冰渊。
月无瑕遁光方向微调,沿着冰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缺口,向下飞去。刘云轩紧随其后。
一进入冰渊范围,温度骤降,连灵力似乎都有冻结的迹象。四周不再是飘雪,而是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玄冰,这些玄冰坚硬无比,边缘锋利,在紊乱的气流中缓缓移动、碰撞,发出清脆又危险的声响。更深处,偶尔有漆黑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月无瑕飞行轨迹看似随意,实则精妙地避开了所有大型玄冰和空间裂缝密集的区域。她的月白光晕似乎对此地环境有独特的安抚与洞察之效。
刘云轩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小心规避。同时,他怀中的龟甲(定坤玦)传来微微的温热,似乎对此地紊乱的空间之力有所感应,传递出一丝“稳定”的意韵,让他心神稍安。丹田内的“后土源晶”则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波动,帮助他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极致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冰渊中穿行了约莫小半日。就在他们即将飞越一片由无数巨大菱形玄冰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时,月无瑕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悬浮在半空,月白的裙裾在寒流中纹丝不动,清冷的眸子望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玄冰排列异常规整的区域,黛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辈,怎么了?”刘云轩立刻警觉,停在月无瑕侧后方,低声问道。他顺着月无瑕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那些巨大的菱形玄冰,表面似乎泛着一层极其黯淡、几乎与幽蓝寒光融为一体的灰白色纹路,排列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阵势,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波动。
“有埋伏。”月无瑕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刘云轩心中一紧。能在这种地方,提前布下针对性的埋伏,对方显然早有预谋,且绝非寻常之辈。
月无瑕话音未落,前方那片规整的玄冰区域骤然光芒大放!那些黯淡的灰白纹路瞬间变得清晰刺目,无数道冰冷的、带着锁困与侵蚀意味的灰白光丝从每一块玄冰中激射而出,纵横交错,瞬间在虚空织就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着月无瑕和刘云轩当头罩下!光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粘滞,飞行速度大受影响。
与此同时,下方冰渊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音!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分据四方,将两人隐隐围在中间。
这四人皆身着统一的雪白长袍,长袍上绣着冰晶雪花与扭曲锁链交织的图案,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冰雾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双眼睛,冰冷无情,仿佛万载寒冰。他们气息相连,浑然一体,赫然是四名修为达到化神期的修士,且功法同源,精擅合击与冰系神通!
“冰魄锁元阵?还有‘寒狱’的‘锁魂使’?”月无瑕扫了一眼罩下的灰白光网和出现的四人,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我此番下山,行踪到底还是被某些鼻子灵的老鼠嗅到了。就凭你们四个,加上这残缺的古阵,也想留下我?”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的傲然。仿佛眼前并非四名化神修士与一座精心布置的困杀大阵,而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月仙子说笑了。”四名白袍人中,为首一人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冰块摩擦,“吾等自知非仙子敌手。但仙子身边这位小友,身怀吾主必得之物。只需仙子行个方便,将此人交出,吾等立刻撤阵退去,绝不敢与仙子为敌。寒狱与广寒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刘云轩,或者说,是他身上的“定坤玦”碎片!这“寒狱”显然又是一个知晓“定坤玦”秘密,且对其有所图谋的势力!
刘云轩心沉了下去。四名化神,加上这诡异的“冰魄锁元阵”,月无瑕虽强,但带着自己这个拖累,能否应对?这“寒狱”听起来就不是善茬,与广寒宫似乎还有所瓜葛。
月无瑕闻言,却是轻轻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冰冷。
“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寒狱的爪子,伸得未免太长了。沉渊之事,也是你们能掺和的?至于我要护的人……”她微微侧首,余光瞥了刘云轩一眼,语气转冷,“凭你们,也配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