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爷一鞭抽开面前两具冰尸,看了一眼战局,又看了一眼王清阳手里那枚裂纹遍布、灵力微弱的水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黄老仙儿!”他暴喝一声,“护住他们!”
话音未落,崔爷猛地后撤几步,脱离了战圈。
他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将打神鞭插在身旁冰面上。然后,他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又狠狠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精血!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他面前,被他用带血的指尖凌空勾画。
一个复杂、古朴、充满蛮荒气息的血色符咒,迅速在空中成型!
“弟子崔守业,恭请常家太爷真身降临!”崔爷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在寒风中传出去老远,“今有幽冥邪祟犯界,龙脉危殆,苍生蒙难!弟子愿以十年阳寿为献,恭请太爷显圣,荡平妖邪!”
话音刚落,血色符咒骤然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青白色的、带着凛冽妖气的火焰!
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盘旋的虚影——那是一条通体青黑、头生独角、身披鳞甲的巨蟒!巨蟒虚影仰天嘶鸣,声震四野,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江面!
所有冰尸,包括那具吴教授的冰尸,动作都猛地一滞,空洞的眼眶里,幽绿鬼火剧烈跳动,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是……常天龙太爷!”黄占山激动得声音发颤。
常天龙,东北仙家中战力顶尖的存在,常家(蛇仙)一脉的扛鼎人物!崔爷竟以血咒和十年阳寿为代价,直接请动了这位的真身虚影降临!
巨蟒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周,冰冷无情的竖瞳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冰尸,最后定格在那具吴教授冰尸身上。
它张开巨口,没有声音,但一道青黑色的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瀑布,轰然落下!
光柱首先笼罩了吴教授的冰尸。
“不……不……”冰尸发出断续的、充满痛苦和悔恨的人声,“我错了……我不该……把印……给他们……”
话音未落,光柱中的净化之力爆发。
冰尸身上的冰霜迅速消融,露出到烈阳的积雪,嘶嘶作响着被蒸发、净化。吴教授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一种解脱般的释然,然后整个躯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紧接着,青黑光柱横扫!
所过之处,冰尸成片成片地僵住、消融、化为乌有。它们体内那些微弱的幽冥气息,在常天龙真身虚影的威能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短短几个呼吸间,几十具冰尸,全灭!
江面上,只剩下缕缕飘散的黑烟,和一片狼藉。
巨蟒虚影完成了使命,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崔爷,冰冷的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又似乎只是错觉。然后,虚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血咒火焰熄灭。
崔爷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衰弱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本就年事已高,十年阳寿的代价,对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崔爷!”王清阳和白瑾急忙冲过去,扶住他。
崔爷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嗽,又咳出几口带着黑血的沫子。他指了指王清阳手里的水印,嘴唇翕动。
王清阳会意,将水印递到他面前。
崔爷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印身上那蛛网般的裂纹,又感应了一下内里微弱却顽强的水灵之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印……找回来了……就好……”他气若游丝,“快……快用你的印……温养它……它们本是一体……”
王清阳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莹白的镇龙印。
两枚印一靠近,立刻产生了共鸣。
白色玉印散发出温润的月华般清辉,缓缓包裹住湛蓝色的水印。水印微微一颤,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同源的力量。表面的裂纹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蔓延的趋势止住了,内里那微弱的灵力,也似乎稳定了一丝。
白瑾也取出固魂丹,塞进崔爷嘴里,同时以清光温养他的心脉。
黄占山则警惕地守在四周,虽然冰尸已灭,但他总觉得这江边阴气未散,不宜久留。
过了约莫一刻钟,崔爷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王清阳也将两枚印分别收好,感应到水印暂时稳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王清阳看着远处哈尔滨城区的灯火,“幽冥的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取走了水印,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第三枚土印。”
“第三枚……”黄占山苦笑,“渤海那么大,上哪儿找去?难道真要潜到海底?”
王清阳沉默。
是啊,渤海茫茫,线索只有“船沉了”三个字。民国时期沉在渤海的船不计其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或许……”白瑾忽然开口,看向王清阳手里的两枚印,“三印同源,气息相连。如今我们有两枚在手,能否以它们为引,感应第三枚的大致方位?”
王清阳眼睛一亮。
他立刻盘膝坐下,将两枚镇龙印一左一右放在掌心,闭目凝神。
混元力注入,眉心轮回镜虚影浮现。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应,而是主动以手中的两枚印为“信标”,去搜寻、呼唤那枚失落的土印。
莹白与湛蓝的光晕交融,化作一道奇特的波纹,向着东南方向扩散。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
但渐渐的,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在那黑暗的海底最深处,王清阳“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沉闷的……回应。
像心跳,又像叹息。
沉重,浑厚,带着大地的脉动,却也充满了被深埋、被遗忘的孤寂与悲伤。
那回应传来的方向,并非渤海中心,而是……靠近辽东半岛一侧的某处海域。
更具体的位置,依然模糊。
但至少,有了方向。
王清阳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这种跨越数百里的感应消耗极大。
“在辽东半岛附近的海底。”他喘息着说,“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但……比大海捞针强多了。”
崔爷在黄占山的搀扶下站起来:“那就……去大连。从那边出海,找船,下海。”
“你的身体……”王清阳担忧。
“死不了。”崔爷咧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俺这条老命,还能再撑一阵子。不把三枚印凑齐,不把幽冥那帮瘪犊子彻底摁回去,俺死都不瞑目。”
寒风掠过冰封的松花江,卷起残留的冰屑和灰烬。
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暖而遥远。
四人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朝着灯火的方向,蹒跚走去。
身后,江心冰洞缓缓冻结,掩盖了今夜所有的生死搏杀。
但前路,那深不可测的渤海,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比今夜更加凶险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