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中,莫日根孤身站在法阵中央,骨杖深深插入大地,身体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倒下的孤松。他面前,是法阵光芒最盛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扭曲旋转的、冰蓝色的漩涡通道正在形成。而在他身后,那两头巨大的雪灵狼,正守在结界边缘,对着外面那些疯狂攻击、试图打断通道形成的人们,发出威慑性的低吼,不时喷吐出冰蓝色的冻气,将试图靠近的“破罡弹”或其他攻击冻结、偏转。
结界之外,风雪狂舞,人影憧憧,枪声、爆鸣声、呼喊声混作一团,却被结界和雪灵狼牢牢挡在外面。
这画面,如同定格。
下一刻,无边的冰蓝光芒彻底吞没了林雪的视线。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急速旋转、冰冷刺骨的滑道之中,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风啸和自身血液奔流的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听到了结界破碎的轰然巨响,听到了雪灵狼愤怒的咆哮,也听到了莫日根那一声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穿透空间传来的低语:
“记住……去‘鹰落坳’……找……”
后面的话,被无垠的空间乱流彻底吞噬。
……
冰冷。
刺骨的冰冷,带着雪山深处特有的、干净又凛冽的空气味道。
林雪是被冻醒的,也是被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弄醒的。
她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天,已经蒙蒙亮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片清冷的、弥漫的晨光。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洁白的积雪上。身下是坚硬的、覆盖着冰层的岩石。周围……是山,无穷无尽、巍峨耸立、被冰雪覆盖的群山!
她猛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头晕让她差点又栽倒。她强忍着不适,焦急地四处张望。
看到了!
在她身旁不远处,王清阳和黄占山依旧被封在那晶莹的冰棺之中,静静地躺在雪地上。冰棺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了,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冰蓝光华,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维持着内部微弱的生机。两人都闭着眼,如同沉睡。
而在稍远一些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岩上,白瑾侧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陈旧的、带着兽皮味道的皮袍——那是莫日根的皮袍!她眉心的印记不再疯狂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出一种微弱的、三色交织的朦胧光晕,虽然依旧让人不安,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要爆炸的恐怖感觉。她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药物或法术维持的休眠。
林雪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白瑾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气息平稳,额头微凉,但至少……还活着。她又去看王清阳和黄占山,隔着冰棺,能看到他们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都还在!都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让她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稍微平复了一下,她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一个雪山腹地的小型平台或者坳口,三面都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和黑色岩石的山壁,只有一面是相对开阔的、向下延伸的雪坡,通往更深邃的山谷。平台面积不大,堆积着厚厚的积雪,一些耐寒的矮小灌木从雪中顽强地伸出枯黑的枝丫。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宁静,只有风吹过山隙发出的呜呜声,以及偶尔远处雪崩传来的闷响。
寒冷彻骨。林雪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衣,在之前的奔逃和传送中早已湿透,此刻被山风一吹,立刻冷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她连忙将那件莫日根的皮袍从白瑾身上小心地扯过来一部分,裹住自己,又去冰棺旁,挨着王清阳的冰棺坐下,试图汲取一点点那冰棺散发出的、微弱的隔绝寒意。
莫日根呢?那两头雪灵狼呢?
林雪举目四望,除了风雪群山,空无一人。
他……没有跟着传送过来?他留在了清瑾堂?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零局”人员?还有那两头神奇的雪灵狼……
林雪的心揪紧了。虽然那个萨满神秘又冷漠,但毕竟是他救了大家,给了这最后的逃生机会。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记住……去‘鹰落坳’……找……”
鹰落坳?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吗?他要我们去找什么?人?还是东西?
林雪茫然地看着这片完全陌生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心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这里等莫日根?可他还能找来吗?带着三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没有火,没有御寒的衣物,她能撑多久?白瑾的状态能稳定多久?王清阳和黄占山又能撑多久?
必须找到“鹰落坳”,找到莫日根说的地方或者人!
可她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忍着寒冷和眩晕,在这个小平台上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莫日根留下的标记,或者……任何一点线索。
就在她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幽深山谷时,目光忽然被远处山谷对面,一座格外陡峭、形似鹰隼俯冲的雪峰吸引住了。
在那雪峰半山腰,一片巨大的、裸露的黑色岩壁上,似乎……有着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一些模糊的台阶,通往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隐约感觉到,怀里的堂口传讯符(虽然可能因为距离太远失效了),以及王清阳冰棺旁那柄乌霜剑残存的微光,似乎都隐隐对着那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平台下方深邃的雪谷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
不是风声。
像是……很多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由远及近。
林雪猛地回头,看向雪坡下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