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尸们短暂的停滞只持续了几秒钟。那只被“烫”了一下的雪尸,幽绿光点闪烁片刻后,似乎确认了威胁不大,或者那月华之力刺激了它们对“灵力”更深的渴望,它再次缓缓抬起了手臂,这一次,动作似乎更加坚决。其他雪尸也重新开始挪动脚步,继续逼近。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林雪绝望地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昏迷的白瑾,将脸埋在白瑾冰凉的发间,等待着那冰冷僵硬的爪子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白瑾无意识散发的月华之力都无法再阻挡雪尸脚步的刹那——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琴弦拨动又似剑锋轻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白瑾,也非王清阳或黄占山。
而是……林雪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睛,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但那一声轻响,却真切切地在她耳边,不,是在她“心里”响起的!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温暖坚定、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热流,从她心口的位置悄然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所过之处,冰冷的麻痹感和眩晕感减轻了许多,连心中的恐惧似乎也被驱散了大半。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冰冷的土地、与周围呼啸的山风、甚至与远处那座形似鹰隼的雪峰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玄妙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随着这股热流的涌现,她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那些雪尸身上笼罩的冰蓝微光,不再是一片朦胧,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晰的、流动的轨迹,如同它们体内某种冰冷能量的脉络。她能“听”到,风中传来的不再仅仅是呼啸,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山石低语、积雪叹息般的“声音”。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王清阳冰棺中那微弱但顽强的魂火,以及白瑾眉心印记下那三股力量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这是……怎么回事?
林雪茫然不知所措。是吓坏了产生的幻觉?还是……
没时间细想了!
那只领头的雪尸,爪子已经再次伸到了白瑾身前不足一尺!
这一次,林雪没有闭眼等死。在那股莫名热流的支撑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意识涌上心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猛地抬起头,瞪向那只雪尸,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滚开!”
没有声音发出。
但就在她心中呐喊的同时,她脚下所站的这片平台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不是地面震动。是这片区域某种无形的“场”,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股血脉热流的涌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无形无质,普通人甚至修行者若不刻意探查都难以察觉。
但那些对能量和“场”极其敏感的雪尸,却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所有雪尸,包括那只伸爪的,动作同时猛地一僵!它们身体周围的冰蓝微光剧烈地紊乱起来,幽绿的眼点疯狂闪烁,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混乱的“嗬嗬”声!它们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们本能畏惧、或者说……“困惑”的东西。
这一次的停滞,比刚才白瑾月华之力造成的要明显得多!
林雪自己也愣住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告诉她,机会!
她顾不上多想,趁着雪尸们混乱僵直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将昏迷的白瑾从岩石上拉下来,拼命往平台更深处、靠近山壁的方向挪动!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半埋入雪中的岩石,或许能形成一点点遮挡。
她的动作惊醒了混乱中的雪尸。它们似乎被这“挑衅”激怒了,幽绿眼点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冰蓝微光重新稳定,发出更加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嗬”声,再次迈开僵硬的步伐,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线!
林雪的心又沉了下去。刚才那一下,似乎只是意外,或者激怒了它们!
她拖着白瑾,艰难地挪到一块巨岩后面,将白瑾安置在岩石和山壁形成的夹角里,自己则转身,背靠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再次逼近的雪尸。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雪尸们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林雪甚至能看清它们脸上冻裂的皮肤纹理,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哪怕用牙齿咬也要挡一挡的时候——
“嗡……”
又是一声轻响。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从她身后传来!不是她心里,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她背靠的这块巨大岩石……深处传来?
伴随着这声轻响,林雪感觉到,那股从自己心口涌出的温热血脉之力,似乎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的山岩,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岩石表面,那些覆盖的冰雪,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冰雪的纹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改变了走向。
而更让她惊愕的是,她“看”到,那些步步紧逼的雪尸身上流动的冰蓝能量脉络,在靠近到岩石附近一定范围时,竟然开始变得……迟滞、紊乱?仿佛这片区域,存在着某种无形的、排斥它们的力量场!
雪尸们也明显感觉到了不适。它们再次停下脚步,幽绿的眼点警惕地“扫视”着林雪身后的岩石和山壁,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它们似乎想前进,却又本能地畏惧着什么,在原地踌躇不前,形成了僵持。
林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心中惊疑不定。
这块石头……有古怪?不,是这片地方?还是……自己身上刚才出现的那股奇怪的热流?
她忽然想起了莫日根最后的那句话:“记住……去‘鹰落坳’……找……”
鹰落坳……是这里吗?他要我们找的,就是这块岩石?还是这片山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那座形似鹰隼的雪峰,以及半山腰那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
刚才那声岩石深处的轻响,以及此刻雪尸们的异常,是否与那里有关?
就在这时,一直被封在冰棺中、毫无动静的王清阳,冰棺表面那流转的冰蓝光华,忽然极其微弱地、有节奏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昏迷的他,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仿佛在快速地转动。
而在他紧握的、布满裂纹的乌霜剑剑柄上,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金芒,艰难地、顽强地……挣扎着亮起了一瞬。
仿佛沉睡了太久的神魂,被外界的危机、同伴的险境、以及远处某种冥冥中的呼唤……
轻轻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