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冰凉。
不是冰雪的寒意,而是石头浸润了千百年阴湿潮气后,透出的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腐木味,还有一种……类似陈旧香灰混合着极淡腥气的、难以形容的庙堂气息。
王清阳、白瑾、林雪三人,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石,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混合着从破损行囊里散落出来的、莫日根留下的零星物品——几块硬邦邦的肉干,一小袋盐巴,一个空了的水囊,还有那柄骨匕首。
他们身处之地,并非想象中宽敞的洞府大厅,而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却同样破败不堪的甬道。甬道宽约两米,两侧是开凿平整、但布满湿滑苔藓和深深凿痕的岩壁,头顶的穹顶低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前后都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他们身边不远处,岩壁上嵌着的几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石头,提供了可怜的一点照明。那光绿得渗人,映得三人的脸色都一片惨青。
“咳咳……”林雪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牵动了后背和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吸冷气。她摸索着抓过水囊,晃了晃,空的。又捡起一块肉干,坚硬得像石头,根本咬不动。
白瑾的状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她眉心那奇异的月土交织符文黯淡无光,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她强撑着坐直身体,手指在腕间一个不起眼的银镯上轻轻一按,镯子内侧弹出一个极小的暗格,里面藏着三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清香的碧色丹丸。她取出两粒,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王清阳。
“青丘秘制的‘回春丸’,能固本培元,缓解内伤。”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清阳没有推辞,接过服下。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无法治愈严重的伤势,却让他几乎枯竭的丹田和经脉,重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感。他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周围。
甬道的地面上,除了灰尘,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早已腐朽的碎木片和陶罐残骸,甚至还有几枚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铜钱,样式古老,绝非近现代之物。岩壁上的凿痕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一些规律性的纹路,像是某种简陋的符文或图腾的残留。
“这里……应该是古洞的一部分,而且是有人长期活动过的区域。”王清阳低声说道,弯腰捡起一枚铜钱,用手指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看这形制,至少是明清以前的东西了。可能是当年在此避世修行,或者……守护什么东西的人留下的。”
他的目光投向甬道深处那片黑暗,眉头紧锁。刚才被那铠甲存在和锁链声逼得慌不择路,又经历了意识层面的“镜渊”冲击与“选择”,此刻回到现实,才感到一阵阵后怕和棘手。黄爷生死未卜,外面“冥骸子嗣”随时可能彻底破封,他们自己又身受重伤,被困在这不知深浅的古洞深处……
“先处理外伤,恢复体力。”白瑾简洁地说道,已经开始检查林雪的伤口。她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袖,又从行囊里找出莫日根留下的一小包褐色药粉(似乎是某种止血消炎的草药研磨而成),小心翼翼地洒在林雪后背和腿上的伤口上。药粉刺激得林雪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叫出声。
王清阳也检查了一下自身。外伤主要是之前攀爬和战斗留下的擦伤和淤青,不算太严重,麻烦的是内息紊乱和魂魄层面的消耗。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体内那新生不久、却已初步融合了镇龙印土息、自身灵力以及一丝白瑾月华之力的暗金内息。内息运转得极其艰涩,如同在干涸的河床里推动顽石,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经脉的刺痛,但确确实实,正在一点一滴地修复、滋养着受损的根基。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灰尘中爬行的声音,从甬道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三人的动作瞬间停住,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借着惨绿的石光,他们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几点更加幽暗、缓慢移动的红光!
不是眼睛,更像是……某种昆虫或小动物身上发出的磷光?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爬满了前方的地面和墙壁!它们的外壳油亮,在绿光下反射着诡异的色泽,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所过之处,连灰尘似乎都被啃噬掉一层!
“尸蟞!”王清阳脸色一变。这种东西常年在阴湿古墓或极阴之地滋生,以腐肉和阴气为食,虽不致命,但数量庞大,且口器带有尸毒,被咬中极为麻烦。
“后退!”白瑾低喝一声,一手拉起林雪,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冷的月华亮起,虽然微弱,却让逼近的尸蟞潮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忌惮。
王清阳也站起身,挡在两人身前,暗金内息勉强提起,凝聚于掌心,散发出一种厚重沉凝的气息。尸蟞对这股气息似乎更加畏惧,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但并未退去,只是围绕着他们三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幽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就在这时,林雪忽然“咦”了一声。她手心的暗红“镇钥”烙印,不知何时又开始微微发烫,并且,似乎与岩壁上某处不起眼的刻痕,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顺着感应望去,只见右侧岩壁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的石板,石板边缘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那里……好像有东西!”林雪指着石板低声说。
王清阳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尸蟞,知道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示意白瑾和林雪警戒,自己小心地挪到那块石板前。
石板很重,边缘与岩壁嵌合紧密。王清阳用乌霜剑(剑身已无光芒,但依旧锋利)插入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
石板被撬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香料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涌了出来。王清阳用手电(莫日根行囊里找到的,老式铁皮手电,光线昏黄)往里一照——
里面并非通道,而是一个小小的壁龛。
壁龛里,供奉着一尊黑石雕刻的、面目模糊的兽首人身小像,小像前摆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的石制香炉,炉里积满了香灰。而在香炉旁边,则整齐地码放着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红、触手温润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令”字,字迹周围有繁复的云纹。
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还有一盏造型古朴、仿佛青铜所铸、灯盏里还有小半凝固油脂的……油灯。
王清阳心中一动。这布置,这物品……绝非随意放置!尤其是那令牌和油灯,隐隐与出马仙体系中某些古老仪轨记载的“镇堂令”和“引魂灯”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小心地将三样东西取出。
就在木质令牌被他握入手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