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八嘎!八嘎!”他一连骂了三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山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他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个代表鹰回头的小点,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团,不到一千人,守了整整一个冬天。我的炮击持续一个时辰,他死几个人?七个轻伤,两个重伤,零死亡!”他吼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情报说,八路在鹰回头挖了很深的坑道,可以躲避炮击……”
“坑道!”山田打断他,“我知道坑道!但一个时辰的炮击,就算是坑道,也该塌了!他们怎么还能打?”
参谋不敢回答。
山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坐回椅子上。
“告诉山本大佐,”他说,声音低沉得可怕,“明天继续进攻。加大炮击力度,延长炮击时间。我就不信,他的坑道,能扛住三天。”
参谋立正:“哈依!”
参谋退出去了,门关上。
山田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他突然想起冈村宁次临走时说的话:“那些泥腿子,比你想的难对付。别小看他们。”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开始明白了。
但他不会认输。他是山田,是帝国陆军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一个土八路,一个破山头,能奈他何?
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
…………
平皋镇通往黑山口的路上,渡边一郎正带着运输队艰难前行。
自从被贬到后勤,他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往返。积雪融化后,路更难走了,到处是泥泞,马车经常陷进去。每次经过三道沟,他都提心吊胆,生怕踩中地雷。
今天也不例外。
他走在队伍中间,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每走一步,心就跳一下。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些被炸死的士兵,想起石井被炸断的腿,想起那凄厉的惨叫。
“渡边君,前面有情况!”前面的士兵突然喊了一声。
渡边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上前,看到前面的路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上面盖着新土。
地雷。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凸起。这颗地雷埋得很浅,明显是刚埋的。那些八路,就在这附近。
“绕过去。”他低声说。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位置。刚走了不到一百米,又是一颗。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渡边的腿在发抖。他不知道这些地雷埋了多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中。他只知道,每走一步,都是在和死神赌博。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三道沟。清点人数,没有伤亡,但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
渡边站在路边,望着那些黑漆漆的山,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正在看孔捷发来的战报。
“第一次进攻,毙伤鬼子近两百,我军轻伤七人,重伤两人,无人牺牲。”他把战报递给吕志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吕志行接过来看完,也笑了:“好!孔捷这个老伙计,打仗真是一把好手。”
方东明点点头:“这才刚开始。山田不会善罢甘休,明天炮击会更猛,进攻会更狠。告诉孔捷,做好准备。”
吕志行说:“要不要让李云龙提前行动?”
方东明想了想,摇摇头:“不急。让鬼子再攻两天,消耗他的锐气。等他们累了,再让李云龙跳出去,端他的炮兵阵地。”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发报。
方东明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已经黑了,但远处,鹰回头的方向,还能看到隐隐的火光。那是鬼子的营地,他们在烧火做饭,在收拢尸体,在准备明天的战斗。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火光,很久很久。
…………
医院山谷里,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
第一批伤员已经送来了,虽然不多,但都是真的。秀芬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上带着的伤口,心里揪得疼。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干着活。
狗蛋跑进来,拉着她的衣角:“娘,外面有人唱歌。”
秀芬愣了一下,走到外面。果然,远处传来歌声,是那些战士们在唱。歌声很粗犷,跑调跑得厉害,但听着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歌声,眼眶有些发酸。
“娘,他们在唱啥?”狗蛋问。
秀芬摇摇头:“不知道。但听着,就知道他们还活着。”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苏棠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她也听着那歌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嫂子,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苏棠问。
秀芬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总会打完的。”
苏棠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听着那歌声,望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山。
夜色很黑,但那些歌声,像灯火一样,照亮了黑暗。
…………
鹰回头的阵地上,孔捷坐在坑道里,抽着烟。
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靠着,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小声说着话。今天打了胜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累,但高兴。
柱子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洞顶发呆。他在想赵铁柱。如果赵排长还在,看到今天他打死了两个鬼子,该多高兴。
旁边那个新兵凑过来,小声说:“柱子哥,谢谢你今天帮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柱子摆摆手:“谢啥。都是兄弟。”
新兵点点头,又问:“柱子哥,你打死了几个?”
柱子说:“两个。”
新兵眼睛亮了:“两个!真厉害!”
柱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赵铁柱说过的话:“打死鬼子,没什么好得意的。活着回来,才重要。”
他闭上眼睛,睡了。
孔捷抽完那锅烟,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只是在想,明天,鬼子会怎么来。
炮击会更猛,进攻会更狠。但他不怕。他有坑道,有战士,有弹药,有粮食。鬼子想打下鹰回头?可以。拿命来换。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些熟睡的战士,又闭上了。
外面,夜风吹过,带来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坑道里,很安静,很温暖。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明天,战斗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