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提前。我们没时间了。”
她最后看了林墨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核心区。
在她身后，铁颅开始下达命令，敢死队的战士们各就各位，工程师们启动最后的准备程序。
倒计时开始：三小时。
而在防线外围，深潜者母舰的能量储备已经下降到临界点。十二个空间塌陷发生器被同时激活，在中子星周围制造出了一系列不稳定的引力奇点。
星系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
像一张被无形大手揉皱的纸。
两小时后。
湮灭-7已经清除了通往归墟之扉路径上的所有障碍。三颗流浪行星、七片星云残骸、无数小行星和宇宙尘埃——都在它的虚无之触下化为乌有。
它现在距离防线只有一光年。
在这个距离上，它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目标区域的详细情况。
它“看”到了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迷宫——十二个引力奇点像陷阱般分布在中子星周围，扭曲的时空结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幼稚。
它评估道。
空间陷阱对能够进行概念层面移动的存在来说，毫无意义。它可以直接“跳过”不稳定的区域，或者干脆将那些区域连同陷阱本身一起抹除。
但它没有立刻这么做。
因为它感知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在空间迷宫的核心，在那个死亡恒星的内侧，有一个强大的概念源正在活跃。那是混沌的能量，浓度极高，而且正在与另一个更古老、更危险的概念源——原始虚无的碎片——产生深度共鸣。
混沌载体正在尝试引爆归墟之扉的核心。
这个发现让湮灭-7的指令序列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逻辑分支。
统御意志的命令是：抹除所有概念异常存在，包括归墟之扉本身。
但如果混沌载体成功引爆核心，产生的爆炸会将半径一光年内的一切抹除，包括它自己。那等于是目标替它完成了任务。
所以，最优策略是：等待。
等待混沌载体完成引爆准备，等待核心进入临界状态，然后在引爆前的最后一刻，进行精准干预——不是阻止引爆，而是确保引爆的范围和方向可控，确保爆炸不会波及到终末庭的其他资产，同时确保混沌载体和其他威胁被彻底清除。
它计算了时间。
根据混沌能量的活跃度和共鸣强度，引爆将在一点五至两小时后达到临界点。
正好。
它下达了新的指令。
三十七只净除者从侦查模式转为待命模式，在空间迷宫外围集结，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它们将防止任何目标逃离，并在必要时进行补刀。
而湮灭-7自己，则开始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它没有直接穿越空间迷宫，而是开始“修补”那些不稳定的区域。虚无之触轻轻拂过扭曲的时空结构，像熨斗烫平褶皱一样，将混乱的空间重新抚平、理顺。
这不是为了帮助目标，而是为了确保引爆发生时，能量传播路径可控。
它要让爆炸的威力全部集中在目标区域内部，像在罐子里引爆炸药，让冲击波在内部反复反射、增强，最终将罐子里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一点一点地，它清除了空间迷宫的大部分陷阱。
防线内，警报声此起彼伏。
“空间塌陷正在被快速修复！”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绝望，“目标没有破坏陷阱，而是在……修复它们！它在让空间结构恢复正常！”
“它在为引爆创造理想环境。”艾瑟琳明白了，“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而且它希望我们成功——因为那样它就能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清理。”
星萤看着监控画面。
画面上，那些原本扭曲的引力奇点一个接一个消失，空间重新变得平坦。而在平坦空间的边缘，三十七个暗紫色的光点若隐若现——那是净除者，它们已经完成了包围。
“我们被算计了。”她喃喃道，“它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它在等我们完成准备。”
“那怎么办？”铁颅问，“还要继续引爆程序吗？”
星萤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继续。”她说，“而且，我们要加快速度。”
“可是——”
“没有可是。”星萤打断了他，“无论我们是否引爆，湮灭-7都会清理我们。区别在于，如果我们引爆，至少能拉它一起下地狱；如果我们不引爆，那就只能被它轻松收割。”
她调出核心区的实时数据。
林墨的混沌能量共鸣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而且还在快速上升。核心晶体的内部，暗色能量流已经形成了剧烈的漩涡，整个球形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还需要多久？”她问工程师。
“如果强行加速，可能……一小时。”工程师回答，“但那样会非常不稳定，可能提前引爆，也可能导致能量泄漏，无法形成完整的爆炸。”
“那就强行加速。”星萤说，“把所有剩余的能量都输送给林墨，增强他的混沌输出。我们要在一小时内完成准备，然后在湮灭-7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引爆。”
命令下达。
深潜者母舰的最后能源储备被抽出，通过能量导管输送给林墨的平台。敢死队的战士们启动了所有的辅助装置，强化混沌能量的共鸣。整个防线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能量洪流涌入林墨的身体。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和混沌侵蚀状态，他依然本能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平台，向上方的核心晶体蔓延。晶体表面的光滑镜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痕处透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
共鸣强度：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
球形空间的震动已经剧烈到让人站立不稳。墙壁上的晶体开始剥落，地面出现裂缝，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气息——那是原始虚无正在被唤醒的味道。
而在防线外围，湮灭-7感知到了异常。
目标的能量输出突然急剧增强，引爆时间被大幅提前。这不是它计算中的最优解——如果现在引爆，它可能来不及完成所有的空间调整，爆炸的威力可能无法完全控制。
它必须立刻干预。
它停止了空间修复，开始向防线核心区域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快的一次跳跃。
这一次，它没有绕路，没有规避，而是直接穿透了剩余的空间陷阱。扭曲的引力场撕扯着它的暗影躯体，但无法阻止它。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暗影物质像血液般渗出，但在它强大的修复能力下迅速愈合。
三秒钟后，它出现在归墟之扉防线的正上方。
距离核心区：五百公里。
它“看”向下方的球形空间，看到了那个被黑色火焰包裹的混沌载体，看到了正在进入临界状态的核心晶体，看到了周围那些渺小但依然在坚持的生命。
评估完成。
威胁：即将爆发。
应对：强制中断。
它抬起双手，两个虚无之触同时展开，像两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向下方的球形空间合拢。
它要直接将整个核心区从现实中“挖”出来，然后将其压缩、封存，带离这片星域，在安全的地方进行无害化处理。
但就在它的手掌即将接触球形空间的外壁时——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下方，而是来自上方。
来自宇宙的深处。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像刺破黑暗的利剑，从虚空中突然出现，精准地击中了湮灭-7的后背。
光芒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它携带的概念冲击，却让湮灭-7的指令序列出现了严重的混乱。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暗影躯体表面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下降。
它缓缓转身。
看向光芒的来源。
在那里，在它身后数万公里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身影。
一个星灵。
银白色的身体，平静的眼睛，周身散发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波动。
坚持。
他赶到了。
而且，他带来了墨尘最后的嘱托，也带来了……一场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对决。
湮灭-7的指令序列重新整理。
威胁评估更新：
新增目标：意志概念原始载体。
威胁等级：终焉级（与混沌载体同级）。
应对方案：优先抹除。
它放弃了下方即将引爆的核心区，转向新的、更危险的敌人。
两个超越了常规生命理解的存在，在虚空中对峙。
一个代表虚无，要抹除一切。
一个代表意志，要坚守到底。
而在它们下方，归墟之扉的核心区，林墨的混沌能量共鸣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
黑色的火焰彻底吞没了核心晶体。
晶体表面的裂痕扩张到极限。
然后——
无声的爆炸，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