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滞封印如同琥珀,将时间与存在一同冻结。星萤的意识在绝对的迟缓中漂浮,思维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淤泥,每一次最简单的念头运转都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她“看”不到外面,只能感知到自身与石昊维生舱被那苍白光带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林墨那点残火星在茧内另一侧,保持着一种濒临熄灭的凝固姿态。下方脉络的污染光流也停止了波动,被一同封存。
那宏大冰冷的低语在封印之外,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的背景噪音,断断续续,处理着回廊自身的修复与秩序重建。对于茧内的“异常样本”,似乎已经暂时搁置,留待日后处理。
死寂。绝对的、无望的死寂。
星萤残存的意识,在这种凝滞中,开始不可抑制地滑向更深的麻木与放弃。抗争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微弱,墨尘最后温暖的余温也渐渐冷却。或许,就这样永远凝固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失去,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无思无想”之境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并非来自茧内也非来自回廊低语的震荡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极小的石子,透过凝滞封印那近乎完美的隔绝,极其勉强地,传递了进来!
这震荡感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概念层面的剧烈扰动!它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毁灭与终结气息,但与湮灭-7的冰冷虚无又有所不同——其中混杂了更多的紊乱、痛苦与……崩溃前夕的疯狂!
紧接着,封印之外,那一直平稳的、处理回廊事务的低语,骤然被一连串尖锐、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的警报信息所打断: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规格概念湮灭事件!事件中心:原‘虚无领域’坐标!”
“确认:‘裁决者-湮灭-7’本体存在性彻底崩溃!其‘绝对虚无核心’因‘混沌裂痕’不可逆扩散,发生终极熵增暴走!”
“警告!崩溃过程中释放出未受控的‘终焉概念辐射’!辐射范围急速扩张,已突破常规维度屏障,正在冲击‘永恒回廊’外部壁垒!”
“回廊第19、42、87扇区外层防护出现裂痕!自动防御机制启动!能量需求激增!”
星萤那近乎停滞的意识,被这一连串信息狠狠击中!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黑暗!
湮灭-7……彻底崩溃了?!
林墨和墨尘留下的“混沌裂痕”,竟然真的导致了如此恐怖的后果?一位裁决者,终末庭的最高武力象征之一,就此彻底湮灭?
胜利了?他们……赢了?
不,这警报中透出的信息,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灾难预警!一位裁决者的崩溃,其释放出的“终焉概念辐射”,对于“永恒回廊”这样的存在而言,似乎都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墨和墨尘的最后反击,不仅杀死了敌人,更可能引爆了一颗恐怖的“概念炸弹”!而这颗炸弹的余波,现在正冲击着她所在的这个地方!
“机会……”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如同火星般在星萤意识深处迸发。极致的混乱与危险中,往往也蕴含着极致的变数。回廊的防御机制被调动去应对外部冲击,那么……对内,对这凝滞封印的维持和监控,是否会有所松懈?
她拼命集中起那缓慢到极致的思维,试图捕捉封印外更细微的变化。果然,随着警报声的持续和回廊自动防御机制的全面启动,她能感觉到,包裹着他们的那些苍白光带——构成凝滞封印的主要力量——其稳定性和“专注度”,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与分散!
仿佛维持封印的力量被抽走了一部分,去加固回廊的外层防护了!
不仅如此,或许是受到了外部那狂暴“终焉辐射”的间接冲击,或许是回廊自身能量调配导致的内部紊乱,星萤甚至隐约感觉到,那凝滞封印本身的绝对凝固感,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不是封印破裂,而是那种时间近乎停滞的效果,似乎减弱了万亿分之一!她的思维运转,好像比刚才……快了那么一丝丝!
一线生机!在这毁灭性的余波冲击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线生机!
但,这生机同样伴随着巨大的危险。如果回廊的防御不足以抵挡“终焉辐射”,那么整个回廊都可能受损甚至崩溃,他们这些被封存在内部的“样本”,同样会灰飞烟灭。而即使回廊抵挡住了,一旦外部危机解除,注意力重新回到内部,他们的处境可能比之前更糟。
必须在封印松动、回廊无暇他顾的这短暂窗口期,做点什么!
星萤立刻将注意力投向茧内的另外两个存在:石昊的维生舱,以及林墨的残火星。
石昊的维生舱依旧沉寂,舱内少年的气息微弱但平稳,体表那金紫色晶体毫无动静,仿佛一切外界的动荡都与他无关。星萤尝试用最微弱的精神力去触碰、呼唤,没有任何回应。古魂似乎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保护性休眠。
而林墨的那点残火星……在封印出现极其细微的松动、外部那毁灭性的“终焉辐射”波动隐约透入的瞬间,星萤似乎“看”到,那凝固的暗紫色火星,极其轻微地、违背凝滞状态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那残烬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林墨的、对“毁灭”与“终结”的本能感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被外部那同源的(但又更加庞大、更加失控的)终焉气息所触动,做出了最后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回应”!
这跳动太微弱了,甚至可能只是星萤在极度希望下产生的错觉。
但星萤决定抓住这丝可能!
她不再试图呼唤或引导,因为那需要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她开始尝试进行一种更加被动、更加间接的共鸣引导。
她将自身意识中,所有关于林墨的记忆、印象、情绪——他的狂放,他的愤怒,他对自由的渴望,他对一切束缚的拒绝,他最后燃烧的壮烈——全部集中起来,形成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力量的“精神印记”。然后,她将这个“印记”,如同放置磁铁一般,“放置”在自己意识感知中,最靠近那点残火星的位置。
她不做任何主动的链接或刺激,只是让这个“印记”静静地存在着,仿佛一个无声的路标,一个对“林墨”这个存在本身的微弱呼唤。
她在赌!赌林墨那点残烬中最后的本能,在感知到外部毁灭气息和星萤这纯粹的“记忆印记”时,会产生某种自发的、不可预测的活性或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
与此同时,她也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力,去感知那因为封印松动而隐约透入的、“终焉辐射”的波动特性。那是一种纯粹的“抹除”之力,充满了毁灭与混乱,但在这混乱之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打破既有结构、回归混沌本初的意味。
这气息,与林墨的混沌本质,在某个层面上,是同源的!
回廊的警报声愈发尖锐,外部传来的概念震荡感也在持续增强,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浪在猛烈拍打着“永恒回廊”的壁垒。凝滞封印的光带波动更加明显,那种时间凝滞的“厚度”似乎又减弱了一丝。
星萤的“精神印记”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萤火,静静悬浮在意识感知中,指向林墨的残火星。她没有急躁,只是维持着印记的存在,并将自身感知到的、那越来越清晰的“终焉辐射”的混乱与毁灭气息,不加修饰地、如同镜子般“反映”到印记周围,形成一种无形的环境暗示。
时间(在凝滞中相对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瞬都如同万年般漫长,又仿佛白驹过隙般短暂。
终于——
那点被凝滞的林墨残火星,再次跳动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有力!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垂死心脏的搏动,在凝滞的封印内部,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概念涟漪!
与此同时,星萤放置的那个“精神印记”,仿佛受到了吸引,也开始微微共鸣发光!不是星萤在主动驱动,而是那残火星的跳动,与印记中关于林墨的纯粹记忆,产生了某种自发的共振!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封印的持续松动,或许是因为回廊防御对外部辐射的部分抵消,又或许是因为林墨残火星的这次跳动与“精神印记”的共鸣,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暂时的“概念活跃点”……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属于“终焉辐射”的毁灭气息,竟然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穿透了凝滞封印那已经出现无数细微“孔隙”的屏障,渗入了茧内!
这丝毁灭气息极其微弱,对于整个回廊而言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茧内这封闭、凝滞、且存在活跃“混沌共鸣点”的小环境而言,却不啻于一颗投入油库的火星!
毁灭气息首先接触到的,就是那点正在跳动的林墨残火星!
没有爆炸,没有冲突。
那暗紫色的火星,在接触到这丝同源(但更高级、更狂暴)的毁灭气息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瘾君子嗅到了毒品,猛地膨胀、明亮起来!其内部那仅存的、属于林墨混沌本质的活性,被这外来的毁灭气息瞬间激发、催化!
火星的体积膨胀了数倍,颜色从暗紫变得偏向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红近黑!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带着疯狂毁灭与自我湮灭倾向的混沌意志,从中苏醒过来——这不是林墨完整的意识,甚至不是他清醒的意志,更像是他混沌本质在毁灭环境刺激下,被激活的最后本能:破坏一切,包括自身,直至彻底虚无!
这股被激活的混沌本能,立刻开始无差别地侵蚀周围的一切!首当其冲的,便是构成凝滞封印的苍白光带!
滋滋……嗤……
令人心悸的、概念层面被腐蚀的声音响起!那被“终焉辐射”气息催化、充满毁灭本能的暗红近黑火星,如同最浓烈的酸液,开始灼烧、溶解接触到的封印光带!光带上的秩序符文光芒明灭不定,试图抵抗,但在外部回廊防御压力巨大、内部封印本就松动、又遭遇这种高度同源毁灭性侵蚀的情况下,其抵抗显得力不从心!
封印,开始从内部出现实质性的破损!
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破口”,在火星灼烧处缓缓出现、扩大!
星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出现了!但危险也同步降临!那被催化激活的混沌火星,其毁灭本能是无差别的!一旦破开封印,它很可能会立刻转头侵蚀她和石昊的维生舱!
必须引导!必须在破口出现、封印力量被进一步牵制的瞬间,利用那破口处内外能量交换的紊乱,做点什么!
她立刻将全部注意力,从“精神印记”转向石昊的维生舱,尤其是舱内少年体内那沉寂的金紫色晶体——那融合了古魂“存在扞卫”与墨尘“秩序守护”残留共鸣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