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随侍在立政殿照顾李二的明洛有次被拉住,他极其认真严肃地问:“兕子呢?她一定会平安,是吗?”
他的神情里含着一点脆弱和迷惘,寄希望于明洛的答案能够给他力量,明洛很想安慰他,但又怕落得‘欺君’。
“妾读过的史书里,兕子是唯一由天子抚养大的公主,所以记载比其他公主详细,包括生卒年,她死于贞观十七年。”
明洛刻意放轻了声音,眼睫微微低垂,低柔却犀利道。
十七年?
这是李二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年份。
他在这一年体会到了一点昔年父亲的心情。
“所以长乐呢?”
“妾没记得,但确实也在贞观年间过世了。”明洛轻声道。
“那么朕呢?”
有须臾的沉静在两人间快速蔓延,宛如楚河汉水般将彼此泾渭分明起来,满殿烛火轻动,映着满殿轻薄透明的鲛绡,光影迷离如烟。
春日气息渐近,晚梅仍随着风递进一丝丝的香气,融着化完的冰雪气息,一阵风来便四散零落如雨。
这些年时常去梅园怀念长孙的明洛深深吸了口吹进来的梅香,她目光平静,定定注视着他,绵长悠远,像是透过李二的脸庞看到了其他未知的可能。
“陛下不该问的。”
她回避了。
贞观只有二十三年。
她其实很佩服李二,到今日才问她这个问题。
“那朕换个问题问你,李治做太子可以吗?”
“陛下指的可以,具体指什么?”
“文治武功。按照你的标准。”
“很可以。他会灭了高句丽,有唐一朝,疆域在他在位时达到最大。”明洛利落道。
李二清楚明洛不会在这件事上糊弄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亲征注定功败垂成。
“那就好。”
他没继续刨根究底,而是抱住了明洛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仿佛汲取着什么以做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