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寿元只有几年了啊,又在大战之后被血魔气毁了根基,恐怕结丹无望了。
恐怕此次相见,便是永别了。
沈见素心中的柔软之处被触动了,无声的叹息一声,传音给镜月说道:
“呦呦,保重。”
镜月脸上的笑容一凝,睁大眼睛,面露震惊之色。
呦呦取自诗经呦呦鹿鸣之句,是镜月幼时的乳名,向来只有师父和师姐知道…
刚到翠微山时,自己只有十来岁,每到天黑就害怕到哭,那时候都是师姐哄着她睡的。
难道她真的是…
却见沈见素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睛,对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泪水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李叹云的身影,自龙船高处的大殿之中出现,面露疲惫之色,正将一幅画轴收入囊中。
灵画师,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修行流派,可以将世间万灵的精气神摄入画纸之中。
当然这画纸也不是一般的纸就是了。
本来是天子相召,却受限于先前拒不相见的诺言,隔了一层帷幔,命大祭师为他作李叹云的一幅剑侠做派的画像留念。
画像做的极好,一举一动间颇有李叹云本体的七八分神韵。
只是李叹云经历杀子之事后,上额到后脑之间生出整整齐齐一指宽的白发,稍微显得有点苍老了。
而作为报答,大祭师答应为他也做一幅画,李叹云选择了早早遗失的百鬼夜行图。
鬼道之物,可是与自己的修行息息相关的。
凭借李叹云的描述,大祭师轻而易举的将百鬼夜行图画好了。
李叹云已经遇到的鬼物,栩栩如生,没有遇到的鬼物则只是一团鬼影。
但有三种鬼物,井中幽和魍魉,以及千喉,大祭师没有见过。
其形容易描述,但其意就难以表达了,尤其是千喉。
偏偏他又是本命修士,无法读魂,大祭师只好传了他一种控魂之法。
两人以神魂之法勾连,费尽心力,总算复原了原来的百鬼夜行图。
而且不仅如此,现在的百鬼夜行图品阶更高,灵画画成的那一刻,就被本命灵图吸入。
李叹云感应到了天子的失落,厚颜讨要了一张天子的画像,称以后要让自己封地的万民膜拜敬仰。
“予一人,不喜欢阿谀谄媚的臣子,哼!”
天子说罢,拂袖而去。
大祭师却笑眯眯的塞给李叹云一幅画轴,显然是早有准备。
李叹云微微一笑,天子城府极深,有时却很有趣。
忽然他笑容一滞,看到了沈见素。
要挽留她吗,以什么理由呢,她还要送师兄的遗骨回家。
那要怎么告别呢,此生还会再见吗?
要不,等事了之后再去寻她吧。
沈见素早就发现了他,却不看他,看向青无尘的面容之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两人有说有笑,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李叹云慢慢走了过来,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她对别人笑的这么灿烂,对于我,却只是淡淡的,岂不是有意疏远?
“师兄,过来啊。”
青无尘轻轻一笑,将他拉到身边来。
罢了…
李叹云大大方方拱手行礼,说道:“沈道友,一路保重。”
沈见素的笑容收了收,拱手还礼:“李道友,保重。”
青无尘脸上笑容一僵,师兄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她连忙接过话来:“见素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回永州啊。”
这句话其实她早就问过了,只是在试探沈见素而已。
沈见素微微一笑,只当她从未问过,说道:
“见素自持荡魔诛邪之志,若有魔修作祟,或有不平之事,自会持剑再见。”
那就是没准儿的事了…
李叹云沉吟片刻,取出几块龟壳递过,得自神霄派的那只老乌龟。
“李某身无长物,这几片龟壳不凡,可以炼制成护身法宝,若沈道友不弃…”
沈见素微微惊讶,这临别赠礼怎么如此贵重?
龟壳,归?
他是想让我早日归来吗?
她的脸颊之上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默默伸出双手,接过几片龟壳。
见她收下礼物,李叹云心中一喜,却见她取出一簇干枯的梨花,递了过来。
“李道友,此乃我汉州所居之处,梨山之上梨花,聊以为报吧。”
李叹云在梦中见过那梨花如云的场景,自知所言不虚,小心的接了过来。
这簇梨花虽是凡物,但历经这么多年仍然品相完好,显然是她极为心爱之物。
青无尘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个,心中有种想哭的冲动,说不出道不明,却又不想细想。
镜月心中却好像有个小人在大蹦大跳,那是少女时候的自己。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叹云,哈哈哈,你来送我啦?”
是诸葛玄,他头戴孝带,道袍之上全是酒渍,酒气熏天,显然是喝醉了。
他一只大手揽过李叹云的肩头,就要扯走,嚷嚷着为他介绍汉州的道门同道。
李叹云无奈的对沈见素笑笑,换来她微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