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风云暂歇,地上的厮杀却正值最惨烈的时刻。
阌乡狭窄的山道与坡地,已被人潮与鲜血浸透。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长枪刺穿皮甲的撕裂声、垂死的惨嚎、绝望的怒吼、战马悲鸣……各种声音乱七八糟混杂成一片炼狱交响。
“二狗!撑住!撑住啊!”一个满脸血污的杨军老卒抱着腹部被划开、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年轻同乡,手忙脚乱地想捂住那可怕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
那被叫做二狗的年轻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唇哆嗦着:“三叔……疼……俺娘……还在家等俺……”
“别说话!别说话!三叔这就带你回家!”老徒徒劳地嘶喊,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不远处,一个朝廷军年轻的刀盾手,机械地格挡开刺来的矛尖,反手一刀砍翻对面衣衫褴褛的敌兵。他看着那敌兵倒下时眼中解脱般的茫然,手微微发抖,喃喃道:“别怪我……俺也得活……俺家娃才满月……”
另一个方向,几个杨军悍卒结成一个小圆阵,死死护着中间一个军官模样的伤者。朝廷军一队长枪兵围上来,双方沉默地对峙一瞬,下一刻便如同野兽般扑杀在一起。
没有叫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兵刃碰撞的火花。不断有人倒下,圆阵越缩越小,直到最后一人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他兀自瞪着眼,看着被护在中间的军官咽下最后一口气,才不甘地倒下。
战争如此残酷,又如此的无可奈何......
......
高空云层之上,许远并未离去。他寻了处气流平稳的角落,隐去身形,默默俯瞰着下方那场血肉磨盘般的厮杀。
现代人的视角让他对如此直观、如此大规模的冷兵器杀戮感到强烈的不适与震撼。
屏幕上、书本里的战争描述,远不及亲眼目睹万一。
那每一个倒下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喜怒哀乐,此刻却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沉甸甸的。即便知晓历史走向,亲眼见证这过程的残酷,依旧令人窒息。
就在他心神为之牵动,唏嘘不已之时——
一股极其隐晦的异士气息,如同暗流,悄然出现在下方战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气息控制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的山石环境完美融合,要不是现在的许远实力还算牛批,恐怕也是难以感觉到。
“嗯?”许远眼神陡然一冷,目光如电......
......
另一边。
此刻的杨玄感如同困兽,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他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创,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长剑早已砍得卷刃。
“保护大将军!”
“往西边撤!进那片林子!”
忠心耿耿的老亲卫们不断用身体为他挡下流矢和冷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跟随杨家多年的老部下,被敌军骑兵的长矛捅穿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抱住长矛,对着目眦欲裂的杨玄感嘶声喊:
“主公……走啊!”
杨玄感双目含泪,却只能被剩余亲兵裹挟着,跌跌撞撞向一处相对僻静、背靠山岩的狭小坳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