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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背靠山壁的坳地。
杨玄感拄着剑,勉强站立,仰头望着空中那远超凡人想象、宛如神魔交锋的激战,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苦涩,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在这种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兵法的精妙,都显得如此苍白。
“大哥……”瘫坐在旁的杨积善气息微弱,挣扎着想站起来,“我们……要不要趁现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坳地入口,连滚爬冲进来一个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传令兵。那士兵看到杨玄感,连礼节都顾不上,扑倒在地,声音嘶哑绝望,带着哭腔:
“报——大将军!不、不好了!西面、南面山口……全被官军突破了!王司马、李将军他们……战死了!官军正朝这边合围!弟兄们……顶不住了!我们……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什么?!”杨积善如遭雷击,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死灰。
杨玄感身体晃了晃,拄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曾经锐利、充满野望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空洞,以及……认命般的死寂。
西面、南面,最后的退路和希望,也断了。
合围已成,插翅难飞。
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不甘、那股愤懑、那股要与命运抗争的狠劲,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他仿佛真的在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腰背佝偻下去,连握着剑柄的力气都在流逝。
许远说的,果然...是真的...自己果真的是必败的......
“完了……全完了……”杨积善失神地喃喃,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看着空中仍在激战的、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光影,又看看身边形容枯槁、仿佛瞬间步入暮年的兄长,巨大的悲怆和绝望淹没了他。
什么皇图霸业,什么天下大义,什么英雄气节……在这铁桶般的绝境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坳地内,只剩下传令兵压抑的抽泣,和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
空中,许远硬撼开一波念力操控的巨石齐射,抽空瞥了一眼下方。尽管距离不近,但他敏锐的感知,让他清晰捕捉到了杨玄感身上那股骤然衰败、近乎死寂的气息,以及杨积善眼中彻底熄灭的火焰。
他心中微微一叹。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沉重地碾过了某个刻度。
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已然黯淡,主角……也该准备谢幕了。
他格开六爷一道凝练如针、直刺眉心无形念力,忽然抽身后退一段距离,对着同样暂时停手的六爷,无奈地摊了摊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去:
“喂,那什么老六啊,你看……好像不用咱们再打了。”
“
六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山坳中,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颓然倚靠在山壁上的身影,灰袍下的眼神,也掠过一丝复杂的喟叹。
他知道,许远说的没错。
杨玄感的心,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等待完成最后仪式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