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谷,魂泣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显然无比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星狩”,灰白雾气托着她的身体,在暗红的天穹下如同一道幽灵,无声而迅疾地掠向东南方向。
凌峰紧随其后,以三眼巨猿的形态奔行。暗灰色的长毛在薨灭之力的狂风中向后掠动,每一步踏出都在龟裂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一晃眼,两人离开山谷已有大半日,已然抵达一片荒山区域。
“该死,效率还是太低了!”
魂泣低骂一声,身影一掠,停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丘之上。
凌峰大步冲到魂泣身后十步之外,然后俯下身子,一副顺从的模样。
虽然他心底已经忍不住想要出手,但考虑到距离那座山谷还是不够远,所以必须继续伪装下去,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最佳时机。
就在此时,只见魂泣猛地张开双臂!
嗡!
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覆盖了大片区域。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游荡在沟壑、石缝、废墟中的下级薨星暗裔,齐齐僵住。
它们的眼中,同时浮现出与魂泣眼中一模一样的血泪虚影。
虚影闪烁,如同被点燃的魂火,将这些暗裔原本暴戾的意识暂时压制下来,直接被魂泣所操纵。
“以吾之名,散!”
魂泣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哗啦啦——
刹那间,超过两百头形态各异的下级暗裔同时动了起来。
有的钻入地底裂缝,有的攀上高耸石柱,有的展开残破的肉翼低空滑翔……
每一头暗裔,都成了魂泣延伸出去的耳目,将一切所听所见,全部传递回了魂泣的脑海中。
凌峰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自震惊。
这可比他的无限视界还要更加夸张。
不过庆幸的是,魂泣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对那些下级暗裔施展这种能力。
否则,他之前连续击杀了三头被魂泣操纵的暗裔,怕是早就已经暴露了。
还真是侥幸啊!
不过看起来,魂泣施展这种能力之后,负荷亦是不小。
毕竟即便是所谓的下级暗裔,但也是能够逃进创界灵境之内的薨星暗裔,都达到了堪比一脉狩祖的层次。
而魂泣要以一己之力压制数百头堪比一脉狩祖的存在,自然不可能太轻松。
只见魂泣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灰白雾气剧烈翻涌起来。
不一会儿,她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模糊的面部轮廓滑落,融入腰间的雾气中。
“呼……呼……”
她剧烈地喘息着,血泪之眼虽然依旧睁开,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无数快速闪过的破碎画面。
沟壑的阴影、石柱的顶端、废墟的角落、雾气的深处……
无数视角,无数画面,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必须在一瞬间处理、筛选、分析这些海量信息,从中找出任何有可能的蛛丝马迹。
这无疑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不过这对凌峰来说,却算是个好消息。
她消耗越多,自然也就越虚弱,等她虚弱到一定的程度,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啊!
片刻之后,魂泣面色一沉,显然又是一无所获。
她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凌峰一眼,沉声道:“我们走!”
话音落下,便又继续朝着东南外围区域,飞驰而去。
……
又是两天过去。
魂泣每前行一段距离,就会施展之前操纵下级暗裔的能力,再度掌控更多的暗裔,成为她的耳目。
两天下来,她控制的下级暗裔数量也增加到了近千头。
覆盖的范围,几乎已经笼罩了整个东南外围区域,甚至已经扩散到了其他中层区域。
但毫无疑问,还是一无所获。
所谓灯下黑就是如此,她每天发了疯似的想要找凌峰,却哪里知道,凌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看到她每次失败之后那副颓败沮丧又虚弱的模样,凌峰都忍不住有点心疼她了。
能耐倒是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
“呼……呼……”
又是一次大范围的探索之后,魂泣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那些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灰白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该死该死该死!!!那个该死的星狩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魂泣一边喘息,一边发狂似的咒骂,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落在一块巨大的褐色岩石上,灰白雾气托着她的身体缓缓降下。
落地的时候,甚至有些站立不住,差点瘫坐在地上。
如此高强度的施展那搜索的能力,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精神力。
她一脸虚弱的看向凌峰,低喝道:“灰猿,过来。”
凌峰顺从地走到她身边,低下头,伏在她脚下的那块巨石跟前。
魂泣伸手按在他头顶,凌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
那是魂泣在通过魂印检查他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才收回手,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倒也还算谨慎。
“灰猿,我需要休息一阵,你就守在我身边,不许任何东西靠近。”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任何威胁到我安全的存在,一律格杀勿论,明白么?”
“吼……”
凌峰发出低沉顺从的吼声,前肢微微弯曲,做出一副誓死效忠的姿态。
不过,他心中却忍不住偷笑,你现在身边最大的威胁,可不就是在下么!
你好好休息吧,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相当之好!
魂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盘膝坐在岩石上,灰白雾气缓缓收缩,在身周形成一个朦胧的茧。
那些与下级暗裔的联系被她暂时切断,所有信息流戛然而止。
呼吸渐渐平稳。
魂泣的气息开始沉入一种半休眠的状态,这是暗裔特有的恢复方式。
她的意识逐渐下沉,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只有最基本的警觉还残留在本能之中。
但此刻,这点警觉也被疲惫消磨了大半。
凌峰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三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主人”。
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终于来了!
就是现在!
猎杀时刻,到了!
他们离开那座山谷,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天,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遥远,影织绝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而魂泣现在的状态,正是最最虚弱的时刻。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体内的混沌本源运转到极致。
力量在血管中奔涌,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像是拉满的弓弦。
魂泣依然在沉睡,对近在咫尺的杀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