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大才,但识人未必就清。”
“之前苏先生不也极力推崇顾洲远之能,赞其为国士乎?”
“后来京城一遭,方知此‘国士’也是个胆大包天、横行无忌、视君父朝廷如无物的狂悖之徒!”
“能人与恶人,往往一线之隔,如今宁王许以重利,共分天下,天底下有几人能抵抗这等诱惑?”
“顾洲远纵有奇能,亦是凡人,岂能免俗?”
“老夫看,他们本就是一路货色,如今不过是撕下伪装,沆瀣一气罢了,有何意外?”
温景行皱了皱眉,开口道:“李公,能人与胆大并无冲突,能人往往桀骜,这是常理,至于说其与宁王勾结……”
他摇了摇头,“下官倒觉得苏师傅所言不无道理,若汉王真有那等不臣之心,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在京城时,他完全有能力……”
话到此处,温景行猛地刹住,意识到失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在场之人谁不明白他那未尽之言?
那晚皇宫内外的景象,那精准而恐怖的“烟花”,那逼得皇帝当场裂土封王的威势……
若顾洲远真有改朝换代之心,当时便可一试,何必等到现在,与宁王这等反贼合流?
独享天下岂不是更美?
李青松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更是恼怒,厉声道:“温公此言何意?难道顾洲远当晚没有逼宫?没有胁迫陛下?他那是没能力吗?”
“他那是……那是玩弄人心,是欲擒故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今看朝廷与宁王相争,他便暗中积蓄力量,坐收渔利,这等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之徒,你们竟还对他抱有幻想?!”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胸口起伏,但苏文渊和温景行的话,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底。
他看向苏文渊,声音干涩:“老师,您方才说,宁王是在玩火自焚?此言何解?”
“即便顾洲远不屑与宁王为伍,但宁王打着他的旗号,总能蛊惑些人心,总能给他带来麻烦,顾洲远难道不会顺势而为,或者至少坐视不理?”
苏文渊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沉声道:“陛下,汉王此人,最重‘自主’,更恨被人利用。。”
“宁王未经其允许,便以‘为其申冤’为旗号起兵,在汉王看来,这与盗用其名、裹挟其势无异,是极大的冒犯与挑衅,以汉王之性情,岂能容忍?”
他目光变得深邃:“老臣甚至猜测,汉王此刻心中,对宁王的恼怒,或许并不亚于我等。”
“御风司围其家,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而宁王此举,却是将他置于一个极为被动和尴尬的境地,逼他在天下人面前与‘反贼’产生瓜葛,这绝非汉王所愿见。”
“至于坐收渔利……”苏文渊摇了摇头,“汉王所图,恐怕非是寻常的江山权柄。”
“他若有所求,自有其法,何须借宁王之势?老臣看来,汉王与宁王,绝非盟友,更非一路人,宁王想借汉王之势,是痴心妄想,是自取灭亡!”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众人细细咀嚼着苏文渊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顾洲远展现出的能力和性格,确实不像会屈居人下、与宁王合作的样子。
宁王这步棋,看似高明,拉了大旗,实则可能踩中了顾洲远最忌讳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