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
乱世已启,每个人的选择,都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陈闯带着部队一路急行,直到离开大同村约五里地,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才命令队伍停下休整。
将士们惊魂未定,默默埋锅造饭,气氛沉闷。
陈闯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大同村方向隐约的灯火,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自己这一退,前程算是彻底毁了。
但比起立刻死在顾洲远那恐怖的手段下,或者背上“从贼”的万世骂名,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都尉,”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副将刘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陈闯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闷头喝了一口,沙哑道:“刚才……是本将冲动了,可那等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是万不能说的。”
刘成摇摇头,低声道:“是末将失言,只是……都尉,咱们现在去哪儿?回郡城?郑大人那里……”
陈闯苦笑:“回去?怎么回去?就说我们被顾洲远吓破了胆,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御风司全军覆没,我们却安然撤回,郑大人会怎么想?朝廷会怎么想?”
“那萧指挥使专职阴人,还不知他会往咱头上泼什么污水呢。”
刘成沉默,这也是他担忧的。
陈闯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传令下去,今夜就在此地扎营,多派斥候,警戒四方,我们……暂且在此驻扎,看看风向再说。”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就此回去领罪,也存了一丝观望局势变化的侥幸。
宁王造反,顾洲远与朝廷彻底撕破脸,这北境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或许……真的会有转机?
大同村外,血腥气渐渐被夜风吹散。
顾洲远安排人清理了战场,直接在先前御风司扎营的地方挖坑埋人。
又让人将御风司俘虏和疯癫的胡婆子分别看押。
阵亡的“灵活就业”弟兄被小心收殓,准备择日安葬。
村中炊烟袅袅,久违的饭菜香气弥漫。
劫后余生的人们聚集在村中晒谷场,点起篝火,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有了笑容。
爵爷回来了,家就保住了,这就是最大的心安。
顾家大院,堂屋。
几盏新添的油灯将堂屋照得亮堂堂堂,驱散了门外的夜色与寒意,也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屋内挤满了人。
顾家的长辈、小辈,以及侯岳、秦三娘、黄大宝等核心人物,或坐或站,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余香、灯油的气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家人团聚特有的暖意与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