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在青田所作所为,又当如何看待?陈都尉所部,现下又该如何安置?”
这些问题现实而尖锐。
郑安揉了揉眉心,那股刚松下去的气又有些提起来,但心境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绝望中的挣扎,现在则是面对新局面的筹谋。
“圣旨已明示,汉王封地,受朝廷认可,侵犯者即为逆贼,我桃李郡上下,自当遵旨行事。”
郑安定了定神,思路逐渐清晰。
“至于郡县之制……汉王封地虽在桃李郡,然税赋、刑名、民政之细节,朝廷并未明言剥夺郡府之权,此中分际,需与汉王……协商厘定。”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青田县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陈闯所部,暂驻县界之外,并无不妥。”
“传令给他,严加约束部下,不得踏入青田县境一步,但需警惕宁王叛军或其他匪类借机生事。”
“一定要保护好汉王与汉王的家人,至于本官……”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备一份得体的仪程,以恭贺汉王受封、慰问前番惊扰之名,本官要亲赴青田县,拜会汉王殿下。”
“大人,您亲自去?是否太过冒险?”长史惊呼。
“冒险?”郑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比起与之为敌,这或许已是最不‘冒险’的选择了。”
“汉王非是蛮不讲理之人,从前打交道可知,其行事虽奇,却重实利,亦通情理。”
“如今既成定局,朝廷又已下旨,本官与汉王同为大乾官员,正该当面沟通,探明其心意,划清权责,方能为桃李郡谋一安稳,况且……”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本官也很好奇,这位汉王殿下,得了这‘名正言顺’之后,究竟意欲何为?这北境的烂摊子,他又打算如何处置?”
与其在郡城胡思乱想,被各方消息弄得心神不宁,不如直接去见见这位风暴中心的正主。
还有其与宁王是战是和,是疏是近,总要有个章程。
郑安的决断很快传开。
郡府内那些原本因圣旨而懵逼、慌乱、甚至暗骂朝廷昏聩的官员,得知郡守要亲自去拜会汉王,心思也活络起来。
是啊,既然陛下都认了,汉王就是“自己人”了,至少不是“反贼”了。
之前那些害怕被清算的,暗自庆幸;
那些想投机倒把的,开始琢磨如何与新贵的汉王搭上线;
那些忠于朝廷的,虽然别扭,但也只能接受现实,思考如何在这新格局下行事。
而那些原本准备趁乱大干一场的“恶人”、“豪强”,此刻是真的傻眼了,懵了。
最大的“乱源”突然变成了朝廷认证的“王爷”,他们的“替天行道”、“乱中取利”一下子失去了大义名分和最佳时机。
就像蓄力已久的拳头打在了空处,难受得想要吐血,却不得不赶紧收起獠牙,换上恭敬的嘴脸,心里把这无能的朝廷骂了千百遍。
“这叫什么事儿!老子刚联络好的弟兄,准备好的家伙……”
“快,把之前那些话都烂在肚子里!赶紧打听,郡守大人去见汉王,咱们能不能也跟着去混个脸熟?”
“娘的,这顾洲远……不,汉王殿下,运气也太好了!”
桃李郡的气氛,在圣旨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和随后郑安的务实应对下,开始发生微妙而迅速的转变。
恐慌与敌意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观望、试探、以及急于重新定位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