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梦到自己坐在波涛汹涌的海边,滔天的巨浪好似黑压压的云层,向他席卷而来,瓢泼海水将其全身浇灌湿透,冰寒刺骨;
时而梦到一个绣着金龙的帝袍身影从天穹垂落,遮天蔽日的手掌向他抓来,他浑身捆缚着锁链,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手将其笼罩;
时而梦到披着一个披着戏袍的背影,向漆黑如墨的大海走去,他的身形一点点沉沦在黑暗中,任凭温若水如何呼喊都像是听不见般,渐行渐远……
数不清的噩梦占据温若水的脑海,他看着最后沉入深海的戏袍背影,紧咬牙关,一遍又一遍的呼喊那人的名字:
陈导!
陈导!!
“陈导!”
砰——!!
随着一声痛苦的呼唤在黑暗中响起,休眠舱的玻璃骤然碎裂。
大量的液体从缺口处流淌,一个披着白大褂的身影踉跄的从中走出,或许是休眠药剂不足的缘故,他此时依旧没有完全清醒,又呢喃念了两声“陈导”之后,一头向湿漉漉的地面栽去。
下一秒,
一双有力的手掌稳稳的扶住他的身形。
水滴沿着温若水湿漉的发梢落下,在戏袍的肩膀上晕开。温若水只觉得一只手掌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我在。”
熟悉的声音将温若水的意识飞速拉回现实,他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基地缝隙,映照在那人的身上,一对朱砂般的耳坠在光中无声摇晃。
“陈……导?”
“是我。”陈伶再度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落在温若水的耳中却像是千钧大石轰然落地……他怔怔的站了许久,苍白嘴角终于浮现出笑容。
建立基地,灰界交汇,灾厄入侵,皇帝突袭……这三百多年的时光,他们经历了太多,他们在黑暗中奋力抗争,其中多少辛酸与无奈,无力与不甘。当年是陈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但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他却并没有出现。
此时温若水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但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
“陈导……我们等你等的好辛苦……”
陈伶沉默许久,“……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当年你是为了救我们,才独自留在灰界的。是我们当年太弱……帮不上你什么忙。”温若水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他站起身,目光温润如水,
“你能回来,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
“对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时候醒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陈伶笑了笑,“所以我提前来了,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这一次,我不想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