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兴没有急着走，他特意等到林建离开办公室，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大楼。
眼看林建就要上车，李复兴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笑着说：“领导，晚上去您那儿叨扰一顿呗。”
林建瞥了他一眼，本想拒绝，但见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便明白他是有正事要谈，于是没好气地回道：“要来就快上车，不来就滚。”
“好嘞。”
李复兴立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麻利地钻了进去。
司机见状正想开口，却看到林建也跟着上了车，对自己这位下属的“不请自来”并未表示异议，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了景山后街的总参大院，最后停在了一栋甲种楼的楼下。
过去在部里，李复兴对这位上司的级别还没有一个具象的认知，直到今天亲眼见到林建的住所，他才真正理解一位将军级干部的分量。
这个地方，他后世曾有耳闻。
所谓的将军楼，不仅有独立供暖和地下防空设施，甚至还有能行车的地下通道，可以直通西山指挥中心。
大院里的服务社，即便是在最困难的那几年，也常年供应着大白兔奶糖和梅林罐头，内部影院还能看到外面看不到的外国片。
司机将车停在单元门口，李复兴随林建一同下车。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住宅楼，林建家在二楼。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兰姐。
林建的爱人张姨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见丈夫带了客人，脸上立刻有了笑意，热情地招呼着，同时让兰姐再去添两个菜。
这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平日里只有他们夫妻俩住，显得有些空旷。
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已成家，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因此张姨特别喜欢家里来客人，热闹一些。
晚饭很快备好。
席间，李复兴陪着林建小酌了几杯。
张姨从不掺和男人们工作上的事，吃过饭就回自己房间看电视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火急火燎地追到家里来，白天跟你说的话，还没琢磨明白？”林建夹了口菜，慢悠悠地问道。
“领导，这可是天大的事，不弄清楚，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李复兴放下筷子，神情严肃。
“呵呵，白天不跟你细说，一是因为隔墙有耳，二来这事确实不方便在单位里谈。”林建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其实，凡是在外头跑的，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小金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很多开销根本没法走公账。这笔钱，算是半公半私，程序上违规，但情理上说得通。”
“上头对这事不是不知道，但就是没法禁。真要一刀切，底下的工作就全瘫了。”
“前几年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一位同志在外面的花销没通过审查，最后要他自己变卖家当来填窟窿。”
“可我们这种人，吃穿用度都靠组织，哪有什么值钱的家当？最后没办法，人被下放去种地了。”
“那事儿当时闹得很大，之后所有人都束手束脚，结果整整一年，外头一点成绩都拿不出来。后来，那人被调了回来，‘小金库’的事也就成了默认的规矩。”
“但规矩是规矩，这事毕竟上不了台面，大家私下里谁也不会乱说，很多新来的根本无从知晓。你这次在外面干得漂亮，我才特意提点你，别在钱的问题上栽了跟头。”
“尤其要记住一点，这笔钱虽然不入大账，但它也是公家的钱，必须有自己的一本明白账。”
“账目可以不写在行动报告里，但必须遵守一条底线：钱可以用，但绝不能进自己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