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夫人到了这个时候,不能不替儿子多想,拉了他到后头劝阻。
“母亲看你平日办事还算明白,怎么到了这时候反倒犯糊涂了?如今你三叔出的这桩大事,哪里是分个家就能解决的?他虽说不是你祖母亲生,可也是宁国府的近枝儿,你这个宁国公总是撇清不得。何况御史的参奏我看了,上头还写了许多话,嗔着你和你二叔,都有以妾为妻这条罪名。如今若是不管不顾只顾要分家,岂不是再添上一条不孝顺的罪名?你要是依我的话,就该立刻写奏章请罪,先认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然后再送厚礼给司礼监吕公公,请他在万岁爷跟前进言,把你与覃丫头的婚事说明,再反驳你二叔并无宠妾灭妻的事。至于你三叔的罪过,抢占民女虐杀妾室,只要刑部依律法定夺,断然是不会牵连族人的,也没有砍头的大罪。你就请万岁爷严惩你三叔,做出个大义灭亲的姿态,也好保住咱们大房与二房。”
宁夫人说话时依旧细声细语,见儿子还在犹豫,正要再催促两句。
谁料屋外忽然一阵忙乱,孙财家的急匆匆进门,压低声音回禀。
“三房院那边,三太太已经没了。”
宁夫人一听不由得皱眉,不由得反问。
“怎么就没了?不是有府医在那看着,前两天还说能熬些时日。”
孙财家的抬头看了宁元竣一眼,这才悄悄说了实话。
“原本靠着医药维持,熬些时日是没什么问题,今年都不一定会要命。可宁三爷自从被参,心里十分的不痛快,把三太太屋里的贴身丫鬟婆子都撵了出去。这些天又不许府医过去换药,开的汤药丸药也不许给她吃,所以……”
宁夫人和宁元竣一听,当即咬住了牙齿,就知道是他迁怒妻子起了杀心。
“宁三太太已经停了床,宁三爷不许人给换衣裳,也不许派人买棺材,只说让外头的小厮进来,将尸身卷出去,拉到城外化人场焚烧……”
宁夫人听了不禁冷笑,只淡淡说了句:“他自己怎么不死。”
宁三太太突然死了,分家的事只好暂时撂下,等办完了事再商议。
此刻城里这些官宦人家都盯着宁国府,宁三太太当然不能随意处置。
最后商议来去,只是拉来个二百多银子的棺材,草草安放了遗体。
正经发送的寿衣诰命服色也不曾新做,只换了两件家常衣裳而已。
棺材先停放在宁国府里的观音堂,只让宁四小姐穿孝守灵。
因为宁三爷还在被参,丧事也不曾办起来。
只等着七天后抬棺材出城,运到兰若庵里头去放着。
宁元竣心里平静了些,就按着母亲的意思,写了一封谢罪奏折。
又送了几分重礼给吕公公,让他在万岁爷跟前美言。
只说一切罪过都是宁家三房所犯,虐杀妾室的宁三太太已经自尽。
宁元竣只有治家不严的小罪,自身并非荒唐之人。
又说那些停妻另娶宠妾灭妻的话,都是流言蜚语不足信,请万岁爷明察。
最终万岁爷圣旨下来,只是严惩了宁三爷,判了个革职查办发配边疆。
至于宁元竣和宁二爷,都是罚俸外加闭门思过。
宁家得了这个处分,倒也还不算特别重,都觉得心里一松。
这种结果沈阁老当然不乐意,私下又联络言官轮番上奏。
撇开别的事儿都不说,一门心思专数落宁元竣的错处。
毕竟沈家的长女,堂堂的宁国公夫人,都被妾室逼的疯了。
这事他这做父亲的可没忘,这时候自然要跳出来,为女儿争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