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奇迹之光,曾短暂地照耀了这个被痛苦浸透的世界。
无数渴望解脱的灵魂,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金色的圣光虔诚祈祷,灵魂被其温柔牵引,脱离腐朽的躯壳,汇入那贯通天地的光之洪流。
这景象,仿佛是末日后唯一的救赎诗篇。
然而,这“奇迹”的帷幕,落下得太过仓促。
要将一个世界的灵魂尽数吸纳、引渡,本需要时间——或许两三天,或许更久。
可这道承载了无数希望的金色光柱,从升起到黯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日。
光柱毫无征兆地开始收缩、变淡,如同耗尽了燃料的火炬,最终彻底消散在灰暗的天穹中。
于是,那些飘荡在半途、尚未触及核心的灵魂,失去了牵引。
它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茫然地在空中滞留片刻,随即被无形的规则拉扯,重新坠回下方那具具他们早已厌倦、却无法彻底摆脱的躯壳之中。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更甚百倍的绝望爆发。
“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融入那光,获得永恒的安宁了!为什么?!”
一个刚刚“醒来”的中年男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陷入头皮,声音嘶哑如裂帛。
“我受够了!七百多年!七百多年了啊!啃食自己的血肉,忍受饥饿、干渴、剧痛、疲惫……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醒来都是重复的地狱!
为什么连解脱都这么奢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另一处,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老者捶打着地面,枯槁的指节迸裂出血,他却浑然不觉。
“神明啊……求求您……再看我一眼……让我去死好不好?让我上车……让我上车啊!!”
哀嚎声、诅咒声、崩溃的哭泣声,在世界各个角落响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希望被点燃,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残忍掐灭,这比从未见过光明更加残酷。
就在众生沉溺于未能“上车”的痛苦与不甘时,天空的异变并未结束。
金色光芒完全散去之处,并非重归灰暗。
一个难以言喻、挑战认知极限的怪异生物,取代了光柱,静静悬浮在万里高空之上。
它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纯白、蜷缩、如同胚胎般的轮廓,散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生命脉动。
然而,包裹、环绕、甚至可以说“寄生”在这胚胎周围的,是数以万计、层层叠叠、不断缓缓扇动的羽翼与羽毛。
这些羽翼大小不一,形态也并非完全统一,有的洁白如雪,有的边缘已染上污浊,它们以违背空气动力学、违背常理的方式共同运作,维持着这个庞然巨物的悬浮。
这个生物的生命形态,粗暴地践踏了自然法则与造物主应有的审美。它既神圣又亵渎,既宏大又扭曲。
但任何目睹它的生灵,无论智慧高低,灵魂深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涌现一个认知,并被一股莫名的“神性”威压所震慑。
天使。
这就是天使。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基于其扭曲本质,所能孕育出的、最接近“天使”概念的存在。
它的体型是如此庞大,即使悬浮在常人难以想象的高空,其轮廓依然清晰地映照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它本身就成了天空的一部分,成了神话照进现实的、活生生的图腾。
卡厄丝仰望着那遮蔽了部分天穹的圣洁身影,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离,低声自语。
“好……好漂亮……”
那是一种超越善恶、纯粹由形态与“神性”冲击带来的直观感受。
蓝却猛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
魔王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了远比视觉冲击更深刻的东西,那是死亡的味道,冰冷、纯粹、且规模庞大到令人战栗。
这东西,绝对不对劲。
罗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他的感知远比卡厄丝和蓝更敏锐,也更清晰。
是神威。
虽然不完全,虽然有些“杂”,但那生物散发的,是实实在在属于“神”之领域的威压!不是伪神,不是半步,而是一只脚已经稳稳踏入了神之门槛的,准神!
“这就是……那个城主的计划吗?”罗光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用整个世界的痛苦为薪柴……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神?!”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快速推演,如果自己以完整状态面对这个“准神”,能有几分胜算?结论让他心中一沉。
若是重伤的低格邪神,或是尚未真正晋升七阶的伪神,他尚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周旋。
但眼前这个……它本质上已经是“神”了,只是可能还欠缺某种关键的“神职”或“权柄”,又或是受限于此界规则,未能完全稳固神格。
可即便如此,它与那些“半步”或“伪”字头的存在,已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林异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高空那越来越清晰的“天使”。
越看,他越觉得有种诡异的“眼熟”感。他立刻心念一动,调动生存游戏赋予的鉴定能力。
【名称:苦痛天使】
【等级:准七阶】
【详情:由无数苦痛灵魂与苦痛之力共同演化出的“奇迹”造物。
其存在本身,便是对“背负众生苦难”这一概念的扭曲诠释。它是痛苦渴望终结的集体意志显化。】
“卧槽……”林异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既有惊叹,也有凝重。
“那个城主……真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居然真的捣鼓出了一个准七阶的玩意儿……”
与此同时,他敏锐的感知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那看似圣洁的无数羽翼之下,他“听”到了海啸般翻涌的、被强行压缩束缚的痛苦哀嚎。
无数灵魂并未得到安息,它们只是被揉成了一团,成为了这“天使”的组成部分。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金光消散时,还有相当一部分灵魂没来得及被吸入。
仪式为何中断?能量供给不足?还是……出现了其他变故?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这由无尽痛苦浇灌出的“奇迹”履行其“带来解脱”的使命时。
异变,猝然降临!
由痛苦与绝望共同孕育的“奇迹”,其本质,怎可能纯粹圣洁?
那圣洁无瑕的外表,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伪装。其内核,是亿万万饱受折磨、充满怨怼、渴望毁灭或解脱的扭曲灵魂。
它的存在逻辑,本应是“终结世界的痛苦”。
但在这个不死规则根深蒂固的世界,如何才能实现“终结”?
奇迹给出的答案简单而极端,摧毁这个世界本身。
它吸收了海量的痛苦与灵魂,将它们的力量糅合,正是为了塑造出一个能打破世界极限的“破界之锤”。
按照预设的“剧本”,它本应在完全体状态,携带所有灵魂,以自身崩解为代价,击碎这个不死世界的规则壁垒,让所有灵魂得以逸散,回归真正的天地循环,从而获得“死亡”。
但此刻,“剧本”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积攒了万载的苦痛与奇迹之力,并未被完全、顺畅地引导向预设的“破界”程序。
相当一部分,而且是核心的一部分,在转化与输送的过程中,被一股隐蔽而贪婪的力量悄然截取、窃走了!
世界的最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