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飞这番看似客气话,特别是当沈飞提到要“要去苏记饭店买叫花鸡”的时候,江长虹原本平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按照约定,李林此刻肯定已经在苏记饭店周围布置好了杀局,就等着沈飞这条大鱼入网!
只要沈飞踏入苏记饭店,枪声一响,整个姑苏城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沈飞刚才那番话,明显是转头对着小岛元太说的。
刚才的语气更像是吩咐下属去办事。
这也就意味着,沈飞很可能自己并不打算亲自前往苏记饭店,只是让小岛元太去买。
这样一来,李林的埋伏就要落空了!
想到这里,江长虹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开始思忖。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
如果他能让沈飞亲自前往苏记饭店,那么李林就有机会动手,他很可能就此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彻底摆脱眼前的困境!
但是,这么做同样要冒巨大的风险!
万一沈飞命大,在李林的刺杀中侥幸逃脱,那么事后的追查,沈飞很可能会想明白其中的原委,他江长虹绝对逃不了干系!
可要是不这么做,放任沈飞只派小岛元太前去,李林就无法动手,白白错失机会。
而且,小岛元太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他的机警,万一他在苏记饭店附近察觉出异常,看穿了李林的埋伏,那整个行动就要提前夭折了!
到时候,肯定会引来更严厉的审查,局面也会徒增变数,让讲长虹的处境更加艰难!
心中虽然焦急,但多年特务生涯练就的城府,让江长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江站长,不知你有什么忌口没有?喜欢吃什么菜?”
“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办好。”
沈飞似乎没有看出江长虹内心的想法,依旧维持着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笑着朝江长虹问道。
他说话时一脸热忱,完全不像是在审问一个被软禁的犯人,反倒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江长虹见状,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瞥了一眼沈飞,又扫过旁边面色冷峻的小岛元太,嘴角泛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
此刻,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颓丧。
“和藤君,我看……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吧!”
“这白粥就咸菜,虽然清淡,但填饱肚子也够了!”
“就我现在这个处境……说得好听点是配合调查,说得难听点就是阶下囚。”
“你大人有大量,不饿死我,已经是对我江某人最大的‘照顾’了。我实在……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这番话,看似自贬自嘲,实则绵里藏针!
江长虹故意将自己形容得无比凄惨,就是在讽刺沈飞假仁假义。
听到江长虹这阴阳怪气的话,沈飞立刻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说白了,江长虹就是想用这种“可怜”的姿态来刺激自己,逼自己为了显示“诚意”和“大度”。不得不以更高的规格来对待他!
虽然心中明镜似的,但沈飞并没有当面戳破江长虹的小把戏。
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惭愧和被误解的神情,顺着江长虹的意思,更加恳切的说道:“江站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让你受这两天的委屈,本就是我工作中的疏忽。”
“我现在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弥补一下之前的怠慢,你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小岛元太也敏锐地听出了江长虹话里的讽刺和挑衅意味。
就在沈飞说完之后,他眉头紧锁,脸上毫不掩饰厌恶。
小岛元太冷冰冰地开口说道:“和藤君!既然江站长不领你的好心,那我们也不必……不必如此!”
“有句话不是叫做好心当作……”
“小岛君!”
不等小岛元太把那个难听的词说出口,沈飞猛地转过头,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严厉的斥责道:“小岛君,我刚才的话,难道你当成耳旁风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江站长依旧是我们的同僚,是我们的朋友!”
“你这么说,这么做,难道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吗!”
“这要是让领事知道的话,肯定饶不了你!”
沈飞的突然发怒,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小岛元太被他斥责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他终究没敢再顶撞。
只是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看向江长虹的眼神更加不善。
而江长虹,眼见小岛元太突然跳出来拱火,沈飞又因此“动怒”,心中不禁大喜!
不等沈飞继续训斥小岛元太,他就叹了一口气。
他一脸无奈,带着些许认命的感觉说道:和藤君,你就不要再指责小岛君了。”
“实际上,小岛君说得……也没错。”
“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配让和藤君你如此费心,更不配让小岛君亲自动手安排什么!”
江长虹一边说,一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缓缓走到放着那碗凉透了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的桌子前,自顾自地笑了笑:“说真的,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尝尝这清粥小菜,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两天,我还真从这白粥里,喝出了几分……难得的‘清甜’。”
说着,江长虹就伸出手,作势要去端那碗白粥。
只不过,就在这时,沈飞却抢先一步。
他一把将那碗白粥端了起来,然后转身,不由分说就“塞”到了小岛元太怀里!
“小岛君,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飞的语气中都有些恼怒,他冷冷一哼。
“既然你不肯去,那好!我亲自去!”
“不过这件事等我回到沪市之后,一定会亲自报告给武藤领事,到时候,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沈飞根本不给小岛元太辩解的机会,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长虹,信誓旦旦地说道:“江站长!你稍安勿躁!”
“我说过,你现在依旧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僚!”
沈飞指了指江长虹,又指了指自己。
他一脸真诚地说道,“江站长,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只要你愿意,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等一会我们开怀畅谈,把之前的误会都解开!”
“我现在就去安排!”
听到沈飞的话,江长虹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隐隐有种感觉,沈飞似乎好像想招揽自己到他的手下替他办事!
只不过,江长虹现在还没有时间仔细去考虑这件事。
沈飞见江长虹没有说话,他转身瞪了一眼小岛元太,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小岛元太见状,狠狠地瞪了江长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他一言不发,愤愤地将那碗粥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跟着沈飞离开了房间。
就在沈飞和小岛元太离开的这一刻,江长虹脸上之前那种委屈、认命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和狠厉!
他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百叶窗,朝楼下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很快,沈飞和小岛元太前一后快步走出办公楼。
沈飞一言不发,小岛元太则跟在身后,想说什么沈飞却不予理会。
紧接着,他们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调头,驶出了姑苏站的大门,江长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缓缓放下窗帘,走回房间中央,坐在沙发上,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沈飞啊沈飞……都说你智计过人,心思缜密,能从万千险境中脱身。可从今天这情况来看,也不过如此嘛!”
“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将……”
江长虹暗自腹诽,只觉得刚才自己那番以退为进、示弱激将的表演,实在是聪明绝顶!
借助沈飞想和他缓和关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战术,便成功地将沈飞架了起来。
现在,沈飞亲自出门了!
这正是他江长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旦李林在苏记饭店附近成功动手,无论沈飞是死是伤,这姑苏城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他江长虹的机会,也就真的来了!
只不过,江长虹现在还不敢把得意完全表现在脸上,更不敢放声大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最大的变数,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已经不在他这里,而在于李林是否能够成功执行刺杀任务。
江长虹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所有的言行举止,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
最终,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管李林最终是否能得手,对于他江长虹个人而言,都不会有太直接的的把柄。
他刚才所有的表现,没有明确指使或暗示沈飞去苏记饭店,要是以后真的问起来,他完全可以解释为抱怨和心灰意冷。
想到这里,江长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
他知道,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苏记饭店传来噩耗!
只可惜,江长虹不知道的是,他太过低估了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