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只能买一件，那必须买最扎眼、最彰显身份的！她的目光如钩子般掠过爱马仕那抹标志性的橙，脚下却本能地迟疑了一瞬——最终，她脚步一拐，转向了隔壁的小香。
「走，我们也去逛逛。」路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她极其自然地挽住荀羊的胳膊，像带着妹妹逛街的姐姐，步履优雅地跟了进去。
刚踏进店铺，那熟悉的甜腻嗓音再次传来，这次添了几分刻意的委屈：「老公，我就要这个嘛~好不好？」女子正指着柜台中央一只陈列在丝绒上的经典 2.55 链条包，指尖几乎要戳到玻璃。
「这、这个……多少钱？」暴发户男士凑近看了看标价牌，问得有些气虚，声音都低了几度。
「咳咳。」路栀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她微微侧身，完全面向荀羊，声音温柔含笑，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荀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比如……那个怎么样？」她的指尖也轻盈地点向同一只包。
荀羊的目光却只在那经典款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她那双狐眼好奇地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柜台里逡巡，像在森林中寻找独特的浆果。忽然，她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宝藏，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陈列柜最里侧、灯光打得格外璀璨的一角：「路栀，我喜欢那个！那些小小的，亮晶晶的！」
路栀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那是品牌专设的一个迷你包款陈列区，各式各样「小废包」像艺术品般摆放着，精致绝伦，也的确装不下多少实用物件。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毫不犹豫地对闻声快步赶来的店长清晰道：「你好，这一区所有的迷你款式，每一种，全部包起来。刷卡。」
那女子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全部款式？！那些她平时用来嘲讽别人「只买得起装饰品」的小包，每一个的单价，都抵得上她手中这只经典款大半！她眼睁睁看着店长亲自戴上白手套，和几名店员一起，恭敬又迅速地从柜中取出一只又一只：闪钻的 31bag 超迷你、温润的珍珠 TrendyCC、俏皮的爱心手提款、优雅的迷你 Kelly、珐琅彩绘手提款、经典的迷你 LeBoy、别致的双金珠小 WOC……每取出一只，都像在她那脆弱的虚荣心上精准地敲击一下。
「麻烦统一送到御翠园，这是地址。」路栀接过递回的卡片，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那女子已然有些扭曲的面容，从容地挽起荀羊的胳膊，转身向店外走去。荀羊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红白交错的女子，眼中流露出纯粹的不解，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激动。
身后，隐约传来女子再也压不住的、拔高到近乎尖锐的嗓音，盖过了店内舒缓的音乐：「我就要这个！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分手！」随之而来的，是男士窘迫又气恼的低声辩解，乱作一团。
走出香奈儿店铺，背后那场无声的硝烟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发烫。荀羊回望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门店，狐眼里闪烁着新奇而愉悦的光彩。
「路栀，」她扯了扯路栀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与雀跃，「那女人气得脸都变色了。原来这样……真的比直接动手有趣多了。」
路栀侧目看她，含笑等着她的下文。
荀羊顿了顿，眉头又轻轻蹙起，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扰：「不过，你刚才让人包起来的那些衣服，我……」
「没事，慢慢适应」路栀说
「谢谢你……」她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在商场琳琅满目的橱窗间游移，忽然像是被一道明亮的光束捕获，整个人定住了。
「诶？」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轻呼，手指径直指向斜前方，「这个好！」
路栀顺着她雀跃的视线望去——那是 Jordan 品牌的旗舰店。在充满街头感的灰色水泥墙和暖黄射灯映衬下，橱窗里一身正红色的运动套装显得格外醒目、纯粹，充满蓬勃的生命力。荀羊正指着那抹鲜亮的红，回过头看向路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孩子发现宝藏般的期待，仿佛那身衣服自带了属于山野的阳光。
路栀的目光在那套的运动装，和荀羊写满渴望的生动脸庞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她眉梢微挑，一丝无奈掠过，但最终尽数化为了全然纵容的温和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漾开，软化了她原本清冷的面部线条。
「……好。」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风格迥异的店门。
刹那间，明亮到有些炽白的灯光、节奏强劲的潮流音乐，以及满墙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球鞋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小心翼翼的低语，没有矜持的香氛，只有一种热烈、直接、充满年轻荷尔蒙的空气。这又是一个与方才的奢侈世界截然不同的崭新宇宙。
荀羊几乎立刻就被正中央那身红色套装吸引过去。路栀对跟上来的店员简单示意，很快，一套符合荀羊尺码的崭新衣物便被送进了试衣间。
当试衣帘再次拉开时，站在那里的荀羊仿佛焕然一新。靛青色的古朴粗布衣衫和缀着骨片的短褂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那身鲜艳夺目的正红色运动套装。上衣的拉链她只随意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 T 恤，宽松的束脚裤衬得她腿部线条利落有力。那一头乌黑的长辫依旧垂在胸前，与这身极具现代感的装扮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山间精灵误入了都市丛林，却意外地找到了另一种自在的形态。
她站在镜前，有些生疏地转动身体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路栀，眼睛亮晶晶的：「很轻，很软，动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做了几个扩胸伸展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好。」
路栀倚在一旁的立柱上，静静看着。褪去了那份来自深山的神秘外衣，眼前的荀羊显露出一种更本真、更具活力的气质。那抹鲜红并未吞噬她身上的灵气，反而像是为她注入了一股属于这个时代的蓬勃生机。
「喜欢就穿着吧，」路栀微笑，「很衬你。」
荀羊用力点了点头，将换下的衣服仔细叠好，装入店员提供的纸袋中。当她再次站回路栀身边时，仿佛已完成了某种悄然的过渡——她依然是她，却已开始真正踏入这片崭新的天地。
路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纸袋，另一只手依旧牵起她：「走吧，再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两人并肩，重新汇入商场的人流。那抹跳脱的红色在摩登优雅的人群中穿梭，像一簇生动而温暖的火焰，点亮了周遭略显格式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