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栀依言抬起眼睫,迷蒙的视线坠入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涡旋。
随后,他沉下身——
晨光在晃动的视线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路栀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潮水之中,意识逐渐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他的体温,他的重量,他落在她皮肤上的汗滴,他埋在她颈间沉重的呼吸——
激烈的浪潮缓缓退去,留下满室旖旎的温热与两人交融的气息。
秦轶没有立刻离开,依旧覆在她身上。他侧过脸,寻到她的唇,落下了一个绵长而湿润的轻吻,温柔地吻去她眼睫上沾染的薄湿。
路栀浑身酸软无力,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只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任由他亲吻。许久,秦轶才翻身侧卧,将她揽到胸前,让她背脊贴合着自己的体温。他拉过滑落的薄被,掩住两人相偎的身影。
「再睡会儿。」他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带着彻底的餍足与放松。
路栀连「嗯」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在这熟悉的气息与怀抱中,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城市苏醒的声响隐约传来,而这一方私密的天地里,时间仿佛还停留在温暖缱绻的晨光之中。
等路栀再次醒来,收拾妥当下楼时,才发现家里已俨然变了一副光景。
昨夜的狼藉并未凭空消失,但已被一种冷静而高效的秩序覆盖、接管。穿着厚实统一工装的专业人员正安静而利落地工作着:断裂的意大利岩板被包裹好小心移走,墙面的裂痕前立起了防护板,满地的碎片被仔细清扫。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灰尘味,午后稀薄而明亮的冬日阳光,穿过被擦拭干净的落地长窗斜射进来,在浮动微尘中切出清晰的光柱,将昨夜那剑拔弩张的混乱感,衬得恍如隔世。
温煦却缺乏热力的冬阳,在浅色地板上切割出斜长而明晃晃的光斑。秦轶正站在门外,背对着客厅。脚下是覆着伶仃白霜的枯草坪边缘,霜粒在午后斜照下泛着细碎的、即将消逝的冷光。
他换了一身挺括的铁灰色羊绒大衣,内搭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严实地裹至下颌,妥帖地掩去了颈侧那几道抓痕。这装扮将他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利落,侧脸被午后冷冽而澄澈的光线完全勾勒,下颌线清晰如刻,连眼睫垂下时在鼻梁旁投下的那一道极淡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分明。昨夜罕见流露的、近乎依恋的疲惫与柔软,此刻已像被这明亮干燥的光线彻底蒸腾、拂拭而去,不留一丝水汽。所有外泄的情绪都已收敛,沉静地落回那双深潭似的眼眸底处,重新凝结为一片熨帖的、密不透风的掌控感。
他正与钱西低声交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未完全闭合的门缝传入门内。
「……公司日程照常,你居中协调,所有需要我最终确认的事项,线上处理。」
「明白,先生。我会每日整理简报,优先级事项会特别标注。」钱西点头应道,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在冬阳下反射出冷光。
秦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交谈声略顿,转过头来。目光越过午后清冷的空气,正好看见路栀站在客厅光影的交界处。明亮的冬日光线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眸色微暖,对钱西略一颔首止住话头,转身朝她走来。
几步便到了她面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虚虚熨帖在她后腰,是一个充满占有欲与支撑感的姿态。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询问与确认:「睡好了?」目光却已在她脸上细致逡巡了一遍。
路栀脸颊微热,被他过于直接的视线看得有些赧然,下意识地偏开脸,目光投向那些忙碌的工人,借以岔开话题:「你这动作……也太快了。」语气里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对他这种雷霆效率的习以为常。
「嗯,先排除安全隐患,恢复基本功能。具体的修复和软装重置,交给设计师团队后续跟进。」秦轶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施工现场,随即又将视线稳稳拉回她脸上,微微挑眉,「随身的东西,收拾好了?」
路栀一怔,这才从刚睡醒的慵懒和眼前「大工程」的视觉冲击中完全抽离:「收拾?……哦,回京。」她想起昨夜他入睡前那个不容置疑的决定,只是没料到执行会如此雷厉风行,「现在就出发?那顾北和荀羊他们……」
「他们之后也会回京。」秦轶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锁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耐心,「你难道不想早点见到宝宝们?」
「当然想!」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路栀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想到远在京市的那两个小小人儿,心口立刻塌陷下一块,所有因仓促离别而生出的细微不确定感,顷刻被汹涌的思念冲散,眼底漾开真实而急切的期待。
「那就去拿些随身必备的。」秦轶见她神色松动,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飞机已经在机场待命了。」
「好。」路栀转身上楼,脚步轻快了许多。她只从衣帽间取了一件最常穿的驼色羊绒大衣,拿上随身的工作电脑包和手袋,很快便返了回来。
秦轶正对钱西做最后的简短交代。路栀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话,目光温和地看向钱西:「这边后续就辛苦你了,钱助理。这几天为了荀羊的事,还有现在家里这一摊……」她环顾了一下井然有序的「工地」,语气诚恳,「你确实费心了。」
她说着,侧头看向身旁的秦轶,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商量口吻,又像是理所当然的提议,眼角弯起细小的弧度:「老公,今年年终,可得给钱助理包个格外厚实点的红包才行。得算上『年前特别辛苦费』。」
秦轶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纵容与笑意,从善如流地颔首:「好。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