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轶不知怎的忽然起了兴致,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廓,低声问:「大师,要不……算一卦?」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路栀被蹭得发痒,笑着往旁边躲:「算什么?」
「算算我们去庄园的日子,会不会下雨。」他的声音里带着看完电影后的松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路栀眼珠一转,玩心顿起:「行啊。不过秦总,算命可是要收『卦金』的。」
「要什么?」秦轶眉梢微抬。
路栀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黑暗里,秦轶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才似无奈又似纵容地低笑出声:「……好,答应你。」
得了承诺,路栀装模作样地闭上眼,指尖似模似样地掐算几下,然后睁开眼,语气故作凝重:「根据卦象显示……后天云水之气交汇,泽被山林,降雨的可能性——」她拖长语调,然后肯定道,「非常大。」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秦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而路栀,则立刻一本正经地接收了她的「卦金」,还美其名曰——据说某些古老的秘法,需得握住与当事人气息相连的「命理枢机」,方能更准确地感应天地,确保预言无虞。于是,她理直气壮地、心安理得地……伸手握住了小秦。
这一握,便从夜色深沉,握到了晨光微熹。
期间,秦轶不是没尝试过「挣扎」。他声音暗哑地试图跟她讲道理:「栀栀,松开一下,我去喝口水。」最后甚至带着克制,咬着字叫她的全名。
可路栀要么装作已经睡熟,呼吸绵长平稳;要么就含糊地哼哼,往他怀里贴得更紧,嘟囔着:「别动呀……正感应到关键呢……」一副全心投入、不容干扰的「专业」模样。
秦轶能怎么办?自己求的卦,自己许下的承诺,再难熬也得认。
于是,向来从容的秦总,就这么被路栀制裁了整整一夜。浑身紧绷,血气翻涌,却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看她窝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独自咽下那份甜蜜又磨人的煎熬。
此刻,晨光渐明,路栀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秦轶罕见的疲态,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气泡般轻轻往上冒。她坏心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抿的嘴角。
秦轶眉心拧得更紧,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里果然缠着几缕血丝,看向她时,盛满了浓重的倦意,和一丝无奈的控诉。
「早啊,秦先生。」路栀笑得像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眉眼弯成月牙,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呀?」
秦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手臂一揽,便将这「罪魁祸首」重新卷进怀里,把脸深深埋入她温香柔软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和全然投降的纵容:
「……你赢了。下次卦金得我来定。」
「嘿嘿,那你再睡会儿。」路栀动作极轻地掀开自己这侧的被子。她俯身,在秦轶倦意沉沉的眼睑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声音压得低柔,「我去收拾行李。早饭在厨房温着,你睡醒想吃的时候,随时都有。」
秦轶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被昨晚那场「甜蜜折磨」耗尽了。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又温顺的「嗯……」,算是回应。那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重的、罕见的睡意,听起来竟有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有的乖觉。
他甚至无意识地朝她刚才躺过、还留有余温的位置蹭了蹭,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下静止不动,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悠长,竟是真的毫无防备地再度沉入睡眠。
路栀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回头看着床上那个陷入深眠的高大身影,心里那点小得意被更柔软的涟漪取代。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细心地将门虚掩,留下满室静谧与安眠的气息。
等秦轶睡足醒来,穿戴整齐下楼时,日光已近中天。明亮的光线盈满客厅,空气中浮动着温暖而诱人的食物香气。
餐桌上,一只油亮酥脆的烤鸭正在打开的食盒里,冒着袅袅热气。路栀刚好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从厨房转身,看见他走下楼梯,便笑着迎了上去,递过其中一杯:「醒得正巧。尝尝看,有特别的香味。」
秦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就着她的手俯下身,鼻尖贴近杯口,深深嗅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声音却还带着初醒的低哑:「蔓越莓的果酸,红糖的甜润,一丝柑橘皮的清气……底子是锡兰红茶?」
「狗鼻子。」路栀轻笑着嗔道,眼里却漾开明亮的波纹,像是被说中了秘密的欣喜。
秦轶这才接过咖啡杯,目光转向桌上那只诱人的烤鸭:「哪家的?」
「便宜坊~」路栀把另一杯咖啡也放在桌上,转身利落地拆开配套的包装。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剔透的黄瓜条、翠绿的京葱丝、浓稠的甜面酱,还有一小碟细白如雪的砂糖,一一在她手中铺展开。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拈起一张饼皮铺在掌心,夹起两根黄瓜条蘸了酱,在饼皮上抹开,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解说:「黄瓜垫底,然后……鸭肉一片,鸭皮一片,京葱提味。」
「再放点白糖。」秦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放下咖啡杯,自然地贴近,温热的胸膛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过她的腰际,下巴虚虚搁在她肩头,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路栀依言,指尖捻起一小撮晶莹的白糖,均匀撒在叠好的食材上,随即手指灵巧翻叠,包成一个圆鼓鼓的卷。她在秦轶的臂弯里轻巧转身,将那只饱满完美的烤鸭卷径直递到他唇边,眼睛亮晶晶地催促:「快尝尝,看正不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