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尘望着仙众护佑着凡人陆续远去,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长吁出的一口气里,混着尘埃与释然的味道。
身后,摩拉克斯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沉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太过深邃,像是洞穿了他所有故作随性的伪装,看得幻尘浑身不自在,指尖都下意识地蜷了蜷。
“咋用这种眼神看我?”幻尘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转过身,直白地质问,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坦荡。
摩拉克斯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调侃弧度,音色沉稳却藏着笑意:“我还记得,幻尘小友曾与我说过,你并非什么普度众生的圣人,心中所求,不过是护住特定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凡人聚集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可结果呢?从最初你本不愿插手的盐神之事,到如今这些与你毫无渊源的凡夫俗子,你何时真正对苦难视而不见了?”
“言尽于此。”摩拉克斯不再多言,转身时衣袂翻飞,留下一抹意味悠长的背影。
幻尘怔在原地,耳畔反复回响着摩拉克斯的话,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抬起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力量翻涌时的余温,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自己,真的算得上什么伟大的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便轻轻环住了他,带着熟悉的气息的怀抱将他稳稳裹住。
雷电影的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你很伟大,真的。”
“时至今日,你早已配得上外界所有的赞誉啦。”她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幻尘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衣襟,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别扭:“我只是……有点心软了。”
“那不叫心软,小土。”雷电影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掌心抚上他的心口,声音柔得能化开水。
“那叫慈悲。”
幻尘眼瞳一震。
『居临尘世之姿,执护众生之灵』
心境的尘埃像是被拂去一般,陡然间,澄澈明净。
蒙尘的命格真言中的第三条,再次点亮。
为什么第二条还没点亮,第三条却能提前点亮?幻尘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没空去想其他的东西。
下雨了。
金色的雨,丝丝缕缕从天际坠下,越来越密集,最终宛如银河垂落。
这是只有身为主世界生灵才可得见的光景。
雨丝落下,化作浩如烟海的磅礴玄黄之气。
幻尘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力量托举着升入空中,玄黄之气疯狂汇入他的身体。
而后自动汇入奇迹之力,甚至没有幻尘和补缺伞的引导,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奇迹之力的一部分。
这次,是过往总量加起来的……两倍?又或者更多。
幻尘已经没空去仔细感受了,因为他几乎是拼了老命才压制住新暴涨的力量。
空前的强大感让他心中满是不真实的魔幻感。
但他又很清楚,这是真的。
现在的他,即便留下充足的力量,维持小世界、幻境世界的正常运转,再加上自身日常所需,剩余的力量依旧足以笼罩三个稻妻全境大小的区域
这次的力量不再是从他体内出现,而是由主世界而来。
很显然,原本赐予他的玄黄之气已经达到极限,这是来自主世界的额外馈赠。
另一边,雷电影早已被力量暴涨时席卷而出的磅礴气浪推开数步,衣袂翻飞,却丝毫没有在意。
她望着场中那个咬牙坚持,浑身光芒愈发炽盛的身影,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欣慰,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
她比谁都清楚,这股力量的跃升,不仅是力量的突破,更是幻尘心境更进一步。
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又坚定地迈出了一大步,朝着更辽阔、更温暖的远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幻尘周身暴涨的气息渐渐平复,金光收敛,归于内敛。
他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雷电影立刻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带着难掩的激动,声音里满是欣慰:“我为你骄傲。”
“我很荣幸……”幻尘回抱住雷电影,心底的喜悦溢于言表,“谢谢你,阿影,”
……
璃月地界,一桩惊天血案陡然震动四方。
一伙悍匪伪装成山野猎户,以淳朴面目骗取往来行商的信任,暗中却行谋财害命的勾当,前后竟致三十七人殒命,尸骨零落于荒岭野径之间。
恰逢稻妻两位神明途经此地,察觉异象后出手清剿,将这伙恶徒尽数诛灭,不留一个活口。
更令人动容的是,稻妻剑主、希望与奇迹之神——幻尘;为救这三十七名枉死之人,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以逆天之力逆转生死,施展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迹。
事后,剑主因神力透支,本源缺损,状态跌至谷底,已返回稻妻闭关静养。
这便是坊间流传的官方说辞。
而紧随这则消息传开的,是璃月自上而下推行的一系列铁律新规。
条条政令雷厉风行,桩桩举措缜密严苛,字里行间皆透着璃月肃清匪患、护佑境内百姓安危的决绝之心,誓要杜绝此类惨案再度发生。
这波甚至都不需要幻尘提醒,摩拉克斯很自然的就把幻尘复活那三十七位受害者的后果描述得很严重。
幻尘和雷电影的旅途仍在继续。
力量虽迎来暴涨,却没什么用武之地。
他又不是修仙故事里临阵突破、转头便有强敌可试的主角,这一路安稳无波,就算力量翻了几番,也无处施展。
总不能跑去天空岛,找四影打上一场吧?
索性便当作无事发生,依旧按着原定的轨迹前行。
此刻,他正与雷电影并肩走在枫丹的海边沙滩上,赤着的脚踩过被潮水浸润的细沙,软绵得像踩在云朵里,带着海水微凉的湿气。
浪涛一波波漫上沙滩,漫过脚踝时泛起细碎的白泡沫,又顺着沙粒的缝隙悄然退去,在脚下留下浅浅的水痕。
雷电影的振袖被海风拂得轻轻扬起,发梢偶尔沾到几星飞溅的浪花,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指尖划过发丝的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哦,对了,厄歌莉娅也在。
自幻尘踏入枫丹境内的那一刻,便被她察觉了踪迹。
倒不是厄歌莉娅的感知有多敏锐,实在是幻尘这小子现在的气息实在太过耀眼。
此刻幻尘体内的能量,宛若一颗灼灼燃烧的小太阳,炽烈得藏都藏不住,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他本就没打算藏。
从前在璃月学的敛息之法,如今也没了使用的必要。
先前他的力量多散逸在外,本体留存的不过十之二三,因此气息并不惹眼。
可如今不同,凭空暴涨的数倍力量尽数敛在体内,那股威压让厄歌莉娅心头发紧。
不是,你小子搞什么?好端端揣着这么强的力量来我枫丹,是想干嘛?
也难怪厄歌莉娅心下发慌,幻尘的特性早已人尽皆知。
她不知这是他新得的力量,只当是他将散落在世间的力量尽数收回。
而但凡了解幻尘的人都清楚,他若带着明确的目的出现在某处,要么是他自己要搞事,要么便是那地方即将出事。
她迫切想知道,此番是前者,还是后者。
倒不是怕幻尘的强大——他的人品有目共睹,真若有什么请求,纵使过分些,她也会尽力应允。
她怕的,是枫丹出了什么乱子,才引来了这尊大神。
厄歌莉娅走着走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海浪纹样,目光时不时瞟向幻尘的背影,神色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试探。
雷电影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从幻尘的心底知晓,这家伙正憋着坏,想看看厄歌莉娅何时才肯放下绕弯子的心思直接发问,因此也不帮忙解释,只陪着厄歌莉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将两人的谈话声揉碎在浪涛里,雷电影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枚被潮水冲上岸的光滑卵石,指尖摩挲着石面上的水痕,再轻轻抛回海中,看着它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厄歌莉娅果然借着闲谈,百般拐弯抹角地打探二人来意,一会儿说起枫丹最近的天气,一会儿又聊起海兽的迁徙,话锋绕来绕去,总也挨不到正题。
雷电影也只是说,二人是旅途至此。
实话,却没换来半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