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逐渐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逼近极限,身为史莱姆这种生命,过去的它依靠不断融合寿命将尽的同胞来增长实力,同时增加寿命。
数以千万计同胞的生命轨迹汇入它的生命,让它成长为统御整个星球史莱姆族群的至高存在。
它曾以为,这条路可以永远走下去,汇聚越多,便越强盛,越不朽。
但如今,对于它的力量层次,同胞临死前被它融合能给予的生命力已经少的可怜,如同滴水汇入汪洋,根本无法再跟上它生命力的流逝。
那是生命层级的壁垒,是凡物与生俱来的枷锁,绝非单纯的能量堆砌可以打破。
无色不理解,它没有复杂的情感认知,没有生灵对生死的通透感悟,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迈出那一步,突破这层桎梏。
它只懂守护族群,只懂不断进化,两千多年来,它也将自己的智慧全都用于开拓这条道路……可此刻,所有的本能都失去了作用。
无色软软地瘫在在星球腹地,周身环绕着早已黯淡的族群微光。
那些微光,是无数甘愿献祭的同族最后的印记,它们耗尽了自身的一切,只为挽留这位族群唯一的希望。
两千五百七十八年,对一个史莱姆而言,已是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岁月。
它见证过大地隆起,山川陷落,见证过族群兴盛,生灵凋亡,它承载了整个族群的意志,是所有史莱姆唯一的信仰与归宿。
它曾以为,只要不断吞噬,不断汇聚,便能无限向上,抵达最高。
可如今,生命力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无息地从躯壳缝隙流走,任凭它如何收拢,如何压缩,如何拼尽全力封锁自身的生命气息,都拦不住那股自上而下的衰竭。
那是生命层面的腐朽,是任何生命都无法抗拒的终焉,连它凝聚了千万年的光核,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它不懂何为寿命,不懂何为桎梏,不懂何为生命的天花板,它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它会一点点消散,连带着整个族群的期盼,无数岁月的传承,一同归于沉寂。
周遭的同族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它靠拢,它们放弃了生存的本能,放弃了最后的生机,义无反顾地主动融入无色,将自身仅剩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渡给它。
这是族群刻在血脉里的忠诚,是跨越生死的奉献。
可那些微弱的光,落入它庞大的身躯里,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转瞬便被无尽的衰竭吞噬。
“不够……”
“不行……”
无色在意识深处无声低鸣,没有声带,没有嘶吼,只有纯粹的意念在虚空里震荡,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它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只有一团不断震颤,不断收缩,在无望中疯狂挣扎的身躯。
每一次震颤,每一次收缩,都在对抗着消亡的宿命。
它试过每一种以它的智慧,在不伤害同胞的前提下可以进行的方式。
它引动星球地脉的本源力量,试图借天地之力续命。
它拆分自身的本源,反复推演进化的路径。
每一次尝试,都以它近乎崩解告终,周身的光晕愈发黯淡,桎梏反而愈发坚固,如同一座铜墙铁壁,将它死死困在生命的范畴之内。
桎梏如影随形。
它是生物,是族群,是史莱姆生灵的意志所向,却始终不是“概念”。
它能掌控所有史莱姆的形态,能操控它们的力量,却无法定义“史莱姆”本身。
它能统御同族,能守护一方,却跳不出生命与生俱来的边界,逃不过生老病死的法则。
“为什么……”
“为什么……”
它缓缓抬起身躯,仰望这方小世界的星空,那片被幻尘缔造、永恒璀璨、亘古不息的星海。
那片星海自由、宏大、永恒,是超脱了一切束缚的存在,如同望着一道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墙,一道横亘在凡物与神明之间的天堑。
命运的盘桓,如同无尽深渊,冰冷而残酷,将它死死缠绕。
衰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侵蚀着它的每一寸本源,连最核心的光核都开始蒙上死寂的灰雾,意识在无尽的疲惫中一点点模糊,即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族群的微光在消散,大地在沉寂,星球的生机在流逝,一切都在走向终结。
可就在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无数岁月的记忆,从诞生之初的懵懂,到统御族群的责任。
族群的期盼,上千万同胞献祭时的执念与托付。
生存的本能,刻在本源里对存续的渴望。
所有的情绪、意志、印记、传承,在它濒临熄灭的光核深处,轰然炸开。
它不想死。
它不想就这样,在极限面前束手无策,辜负所有同族的牺牲。
它不想让无数代同胞的牺牲,全部白费,让整个族群彻底湮灭。
极致的绝望,催生出极致的反抗。
无色猛地震颤起来,整个星球的大地都随之轰鸣,
它放弃了所有对外界力量的渴求,不再汲取同族的生机,不再依赖天地的馈赠。
而是将自身全部存在,两千多年的记忆,不屈的意志,族群的血脉印记,无数次演化的轨迹,连同整个族群的信念与期盼,不顾一切地向内坍缩。
光核疯狂收缩,本源之力剧烈翻腾,原本庞大的身躯在法则的扭曲下不断压缩,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意义,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点。
那是向死而生的决绝,是打破宿命的孤注一掷,是凡俗生命,向概念升格的,最壮烈的抗争。
史莱姆没有发声器官,但幻尘仿佛能听到无色低沉的怒吼。
在命运的桎梏里,做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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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实在是没什么好写的,感觉下一章就能把无色的成神之路写完。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的水文技术不到家。
总之,新的没什么营养的一章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