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血溅碧游村3(2 / 2)

杨高察言观色,见堂叔公神色不对,知道触及了不愿回忆的禁区,立刻识趣地闭嘴,不再追问。

消息既已传出,三人心中稍定。杨似雯起身,决定出去走走,也看看这碧游村白日的景象。杨高和李德宗自然跟随。

然而,他们刚走出竹楼,来到村中的主路上,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忙于各自活计的村民们,此刻似乎都“恰好”出现在了路边、屋檐下、田埂旁。他们或站或坐,或假装忙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聚焦在杨似雯三人身上。那些目光并非敌意,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炽热、好奇、甚至崇拜?

就像……就像粉丝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明星!

杨似雯立刻明白了。马仙洪的“监察蜂”看了他们两年半的“直播”,尤其是自己在百新国保护崔宥真期间,经历的那些枪林弹雨、生死搏杀、惊险脱困的场面,恐怕都成了这碧游村村民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自己在他们眼中,恐怕早已不是一个陌生的外来高手,而是一个他们“看着”成长(或者说看着表演)了两年半的“熟人”,甚至“偶像”?

这感觉让他更加不适。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带着杨高和李德宗快步向前走,试图穿过这无形的“围观”人墙。

村民们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真的是他!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比‘电视’里看着更高大些……”

“旁边那个瘦高个是炸药桶的儿子吧?长得挺像……”

“那个壮小子是谁?没见过啊……”

“听说昨天哈日查盖被他一下就打趴了,嵌树里了……”

“真厉害啊……”

路被人群有意无意地堵着,走得并不顺畅。好不容易,三人才挤出这片“热情”的区域,来到村子边缘一处相对清净的溪水边。

刚喘口气,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竹林小径里转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的老头子,看着约有七十来岁,身高最多一米五,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镜片很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然而,与那弱不禁风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那双透过镜片射来的目光——锐利、清醒、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老头子步履缓慢却稳健地走到近前,微微仰起头,目光先在杨似雯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杨高,最后落在李德宗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在下碧游村十二上根器之一,毕渊。见过杨公子,两位小友。”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与之前那些村民的狂热崇拜截然不同。

杨似雯微微颔首:“毕老先生。”

毕渊的目光又落回杨高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筋骨血脉,慢悠悠地说道:“‘炸药桶’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老夫还记得,三年前偶然在街头,远远看到过你一眼。那时你还是个懵懂少年,身上半分炁息也无。短短三年,不,可能更短,你便拥有了普通异人苦修十年也未必能达到的修为根基……不错,真不错。不愧是那位最年轻的绝顶,‘炸药桶’杨锦成的种。”

杨高闻言,心中一震。他对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父亲,了解其实并不多。父亲在世时,他似乎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普通少年,对异人世界知之甚少。父亲也从未跟他详细说过自己的过去。直到父亲去世后,他逐渐踏入这个圈子,才从一些零星的传闻和旁人敬畏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父亲“炸药桶”这个充满威慑力的外号,以及他凭借自学百家艺,硬生生冲破桎梏,登顶绝顶的传奇经历。此刻被毕渊当面点破,更让他对父亲的过往充满了好奇和一种复杂的骄傲。

毕渊又将目光转向李德宗,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却笃定:“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火候不浅了。老夫本以为,金刚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只有前阵子在龙虎山罗天大醮上露过脸的那个姓杨的小子(杨锦笙)。没想到,山野遗珠,竟还有如此良材。小小年纪,能将横练功夫练到这般举重若轻、刚中带柔的地步,心性天赋,缺一不可。金刚门……气运未尽啊。”

李德宗心中微凛。这老头仅凭观察自己的体型、皮肤光泽、以及不经意流露的运劲习惯,就能准确判断出自己的师承和功法火候,这份眼力,堪称毒辣。

毕渊说完这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看到了有趣的标本。

“老夫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平生就一个爱好。”他缓缓说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喜欢待在那些‘会发光’的不凡之人身边。看他们如何披荆斩棘,如何应对波澜,如何书写他们精彩或无奈的人生。就像看一出出好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当然,老夫也有老夫的底线。看得再多,也从不曾误以为,自己就因此变得不凡了。我只是个看戏的,偶尔……或许会递上一杯茶,或者,在幕布落下前,说上两句无关痛痒的点评。”

他这话说得通透,却也透着一股子邪性。明确表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乐于见证不凡,却清醒地知道自己并非局中人。这种超然,在某些时候,或许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感到不安。

杨似雯深深地看了毕渊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或许吧。”

然后,他便不再停留,示意杨高和李德宗跟上,绕过毕渊,继续沿着溪边的小路向前走去。

毕渊也没有阻拦,只是拄着竹杖,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而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幕即将上演的、与他无关的戏剧。

走出很远,直到感觉不到那道目光,杨高才低声对杨似雯说:“叔公,那个老头……感觉怪怪的。”

李德宗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感。

杨似雯“嗯”了一声,眉头微蹙:“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危险的人。明白自己位置的人,往往最难对付。他看得太清楚,却选择站在一边‘看戏’。这种态度,在碧游村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们得多加小心。”

溪水潺潺,竹林沙沙。碧游村的宁静之下,暗流似乎更加汹涌了。那张能传递信息的诡异纸片,那个眼光毒辣、自称看客的古怪老头,还有那些如同“直播观众”般的村民……所有的一切,都让杨似雯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知道,马仙洪邀请他们留下,绝不只是“喝茶论道”那么简单。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