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不同,经历了高大道人阳神附体、短暂体验过混沌体与紫炁玄金臂完美融合的玄妙境界后,李德宗自身的功法也发生了某种奇异的质变。高大道人的混沌体真炁,其包容、演化、精纯的特性,如同最高效的催化剂和粘合剂,将他苦修多年的紫炁玄金臂功法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此刻,他催动功法,上半身肌肤并未像以往那样泛起深沉的紫色,而是在皮下隐隐透出一种混沌未分般的暗金色光泽,仿佛有熔岩与星河在他皮肤下同时流淌,坚硬、柔韧、且蕴含着惊人的能量。而他所使的“天霜拳”,其拳意本就至寒、至稳、至正,走的是刚猛无俦、冰封万物的路线。在融合了质变后的紫炁玄金臂提供的强悍防御与力量基底,以及混沌体真炁带来的精纯浩瀚的寒冰炁息后,这套拳法的威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风霜扑面!”
李德宗率先发动,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前冲,双拳连环击出!霎时间,院中气温骤降,无数细密锋锐的冰晶随着他的拳风激射而出,并非为了直接伤敌,而是铺天盖地,扰乱视线,遮蔽感知,如同寒冬腊月骤然降临的暴风雪,将那如虎周身笼罩。
面对这融合了环境控制与高速突击的起手式,那如虎眼中精光爆闪,不惊反喜。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刻意去驱散那些冰晶,只是将自身那磅礴如烘炉的气血与凝练到极致的横练炁功轰然爆发!
“来得好!”
那如虎没有固定的华丽招式,他的功夫是在无数生死实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简洁、刚猛、高效到了极点。面对李德宗隐藏在冰晶风暴后的拳头,他简简单单一步踏前,地面青砖碎裂,右臂如同钢筋铁骨般悍然抡起,一记再基础不过的炮拳,直直轰向李德宗拳势最盛之处!
拳对拳!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炸响!冰晶被狂猛的气劲震得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李德宗身形剧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纯粹到极致的刚猛力量顺着拳头传来,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覆满冰霜的脚印。
而那如虎也是微微一晃,眼中讶色更浓。他感觉自己那一拳,如同打在了一座不断散发出刺骨寒意的移动冰山上!不仅坚硬无比,更有一股极其凝练的寒冰劲力试图透过他的拳头侵入经脉,冻结他的气血运行。这小子的防御和反震之力,远超预估!
“有意思!” 那如虎大笑,战意更炽。他不再留手,身形晃动间,拳、腿、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他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千锤百炼的实战杀招,角度刁钻,力道沉重,配合他老辣到极致的战斗直觉和对“炁”的精妙控制(时而凝于一点无坚不摧,时而扩散开来形成压迫领域),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德宗倾泻而去。
李德宗则稳扎稳打,将天霜拳的沉稳特性发挥到极致。他并不与那如虎硬拼每一击,而是凭借紫炁玄金臂带来的超强防御和卸力技巧,结合天霜拳的寒冰炁劲,或格挡,或牵引,或闪避。他的拳法不再追求极致的冰冻,而是更注重控制和消耗。拳风过处,寒气凝结,不断试图迟滞那如虎的动作,冻结他的护体炁劲,甚至在他身上凝结出薄薄的冰层。同时,他偶尔抓住那如虎攻势转换间的细微空隙,猛然爆发出“霜寒抱月”、“霜凝见拙”等杀招,寒气骤然内敛凝聚于一点,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逼得那如虎也必须认真应对。
一个经验老道,招式简洁刚猛,以力破巧,以战养战;一个沉稳坚韧,攻防一体,以寒制敌,以稳求胜。两人风格迥异,却在小小的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气劲交击声不绝于耳,冰霜与炽热的气血之力不断碰撞、湮灭、再生。
坐在板凳上的杨似雯,微微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李德宗身上,尤其是那融合了混沌体特质、呈现出奇异质变的紫炁玄金臂,以及那与天霜拳完美结合的寒冰炁劲,让他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赞叹的光芒。高大道人……那个只存在于李德宗描述和那卷轴中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能留下如此深远的烙印。
院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而房间内,两个杨锦成对柴言的“批判大会”也告一段落。他们走出房间,恰好看到院子里激战正酣的一幕。肾虚成摸着下巴,看着李德宗那沉稳中带着凌厉的拳法,又瞥了一眼旁边渊渟岳峙的杨似雯,最后目光落在主世界杨锦成身上,忽然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虽然爹妈走得早,但还有个爷爷,后来还遇到了刘仁勇那样的师父。不像我,太爷死得早,爷爷也……唉。”
杨锦成闻言,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眼神柔和了些许。
“老刘……确实是个好师父。”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重,“他是贪财,老君观也穷,收徒学费从不含糊,明码标价。但他贪财,是为了修缮观里那些快塌了的房子,是为了给弟子们买更好的药材和典籍,是为了让道统能传下去。而且……”
他想起当年刘仁勇得知杨锦天资质绝佳却家境困难时,那个总是斤斤计较的老道士,难得地没有讨价还价,而是拍着胸脯说:“学费可以先欠着,娃娃的前程不能耽误。” 然后转头就拉着当时还年轻的杨锦成,两人深入险地,联手猎杀了一头作恶多年、赏金极高的妖王,用那笔血汗钱,为杨锦天凑齐了入观学习和初期修炼的资源。
“规矩是规矩,他从不破坏。但在规矩之外……他也会讲人情。” 杨锦成轻声道,“他会因为徒弟家境不好而着急,会为了徒弟的前途去拼命,会在你练功出错时骂得你狗血淋头,却也会在你受伤时默默备好最好的伤药。他让我明白,真正的师父,不只是教你功夫,更会为你着想,为你铺路,哪怕他自己过得清苦。”
这与他们在各自世界遇到的柴言,形成了何其鲜明的对比。一个是为了传承和弟子可以弯腰、可以拼命的老道士;一个是为了私利、为了控制、甚至可能沦为他人傀儡的所谓“名师”。
肾虚成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也多了些别样的情绪。他那个世界,似乎缺少了这样一位能真正引领他、让他发自内心尊敬的师长。他看着院子里与那如虎激战、招式间隐隐已有大家风范的李德宗,忽然觉得,或许这小子,也是遇到了不错的机缘吧。
院子中央,李德宗与那如虎的对决已至白热化。冰霜与炽血交织,沉稳与狂猛碰撞,引得碧游村不少人都悄悄聚拢过来围观,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四溢的凌厉气劲波及。这场因柴言之死而起的纷扰与感慨,似乎在这纯粹的力量交锋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宣泄与沉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