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压强的问题。”
“接触面积不够大。”
“可是履带已经是最宽的了啊!”
林远看向旁边的水田。
那里有一群鸭子在游,脚掌宽大,踩在泥上不陷。
“我们给它穿双鞋。”
“什么鞋?”
“浮筒。”
林远指着机器的两侧。
“在履带两边,焊上两个巨大的、空心的铁筒子!”
“就像给车装了两个游泳圈!”
“当它陷进泥里的时候,铁筒子接触地面,增加了受力面积。”
“而且,铁筒是空的,有浮力在稀泥里也有浮力。”
“把它托起来!”
两天后。
这台机器变得更丑了。
两边挂着两个像大油桶一样的铁家伙,看起来臃肿不堪。
“开!”
机器再次冲进烂泥地。
轮子陷下去了。
但是,当泥巴没过履带一半的时候,碰到了两边的铁筒。
下沉停止了。
巨大的铁筒像雪橇一样,滑在烂泥上,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履带虽然陷了一半,但依然能抓地,提供动力。
机器像一只在泥里打滚的河马,虽然慢,虽然晃,但是没停!
它轰隆隆地向前推进。
前面的滚筒疯狂吞噬着秸秆。
后面的出口,一块块压缩好的、像金砖一样的“生物质燃料块”,整整齐齐地掉出来,落在后面的小拖车里。
所过之处,秸秆没了,地也平了。
“成了!”
老农们站在地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铁家伙神了!一边收庄稼,一边还能造煤球!”
林远捡起一块还热乎的燃料块。
这就是“绿色的煤”。
它将被运到化工厂,变成糖,变成光刻胶,变成芯片。
机器成功了。
但是,推销的时候,又遇到了麻烦。
林远本来想把这机器卖给农机站或者大农户。
但是,没人买。
“太贵了。”一个农场主摇头,“这一台得两百万吧?我收那一季玉米才赚多少钱?买不起。”
“而且,这玩意儿太复杂,坏了我们修不了。”
也是。
这机器里有芯片,有AI,有化工设备。让农民伯伯去维护?太难为人了。
“不卖了。”
林远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只送不卖。”
“送?”顾盼惊了,“老板,咱们那是钱啊,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是白送。”
林远看着那些燃料块。
“我们把机器免费借给他们用。”
“甚至,我们给他们发钱!”
“只要他们用我们的机器收秸秆。”
“收上来的这些砖头,我们全收!”
“用砖头抵机器的租金!”
“剩下的,按吨给钱!”
“对于农民来说,不仅省了收割费,还能把废草卖钱!”
“对于我们来说,虽然贴了机器钱,但我们拿到了源源不断的、廉价的原料!”
“我们要的不是机器的钱。”
“我们要的是控制权。”
“控制了秸秆,就控制了生物制造的命脉。”
顾盼算了一笔账,眼睛亮了。
“这叫羊毛出在猪身上!”
农业这条线通了。
源源不断的“绿色煤炭”运往工厂。
但是,就在林远准备扩大生产的时候。
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让他心里一紧。
是钱博士搞生物医疗的那个。
“林董,出事了。”
“我们的读心帽脑机接口,在临床试验中,出现了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病人疯了?”
“不是疯了。”
钱博士声音有些颤抖。
“是成瘾。”
“那些瘫痪病人,用了我们的帽子之后,能控制轮椅,能上网,能打游戏。”
“他们觉得很自由。”
“但是,当我们试图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比如充电或者维护。”
“他们表现出了极度的焦虑、暴躁,甚至攻击性。”
“就像是毒瘾发作了一样。”
“他们说,摘了帽子,就像是被关进了小黑屋。”
“那种与世界断联的恐惧,比死还难受。”
林远沉默了。
这是数字依赖症的终极形态。
当大脑习惯了直接连接网络,习惯了那种无所不能的快感。
肉体,就成了一个累赘。
“而且,”钱博士补充道,“有一个病人,偷偷改了帽子的参数。”
“他把痛觉屏蔽功能给打开了。”
“现在他虽然腿上有伤,烂了,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哪怕身体烂掉了,他也不在乎。”
“这……这是在慢性自杀。”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
技术,原本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
但现在,它似乎正在让人放弃活着。
“必须解决。”
林远站起身。
“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人性的问题。”
“我们要给帽子加把锁。”
“让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走,去医院。我要去看看,那个不想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