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规划局,大会议室。
这里坐满了各路神仙。规划局的、城管局的、供电局的、园林局的……
林远站在台上,指着PPT上那张科幻感十足的“空中物流管道”效果图,讲得口干舌燥。
“各位领导,这套系统不占地,不堵车。利用现有的路灯杆做支架,快递在管子里跑,每小时能送几万单……”
“停。”
规划局的刘局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林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脸的“你是不是在逗我”。
“林董,你的想法很有创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们的城市,是给人住的,不是给机器住的。”
刘局长指着那张图。
“你在马路上空,架这么一根粗管子。那是什么?”
“那是肠子!”
“你想让我们的城市,看起来像是一个肚破肠流的怪物吗?”
“而且,”旁边的园林局领导也开口了。
“路灯杆那是挂灯的,最多挂个旗子。你挂这么重一根管子上去,万一杆子倒了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事小,砸到人怎么办?”
“还有,”供电局的也不乐意。
“路灯的电是定额的。你还要从上面偷电给你的车充电?那线路受得了吗?着火了算谁的?”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打过来。
最后,刘局长下了结论:
“林董,虽然你是功臣,但城市风貌是底线。这种有碍观瞻、安全隐患极大的项目,我们原则上不同意。”
林远被赶出来了。
顾盼抱着一堆文件,垂头丧气。
“老板,这路走不通啊。他们说得也有道理,那管子确实丑,而且太重了。”
“多重?”林远问。
“我们算了一下。如果要让快递车胶囊舱在里面跑,管子得够粗直径半米,还得够结实。”
“用钢管?一米就有一百斤。路灯杆肯定压弯了。”
“用塑料管?风吹日晒,两年就脆了,掉下来更危险。”
“要想让路灯杆扛得住,这管子的重量,必须控制在每米5斤以内。”
“5斤?”顾盼瞪大了眼,“那比纸壳子还轻啊!还要能抗风、抗压、跑车?这材料地球上有吗?”
林远看着路边的一个快递纸箱。
“纸……”
他眼睛一亮。
“谁说纸就不结实?”
“你看这个纸箱子,蜂窝状的。”
林远踩了踩那个纸箱,没踩扁。
“蜂窝结构,是自然界最轻、最硬的结构。”
“如果我们用纸来造管子呢?”
“老板,别闹了。”顾盼哭笑不得,“纸怕水啊!一下雨就烂了。”
“那就给它穿雨衣。”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用芳纶纸做防弹衣的那种纤维纸做成蜂窝芯。”
“然后,两面贴上碳纤维布。”
“最后,浸泡在树脂里固化!”
“这叫纸基复合材料!”
“飞机上的地板、高铁的墙壁,都是用这个做的!”
“它比钢硬,比塑料轻,而且不怕水,不生锈!”
江钢,复合材料车间。
林远找来了之前做机器人外壳的老陈那个弄堂工厂的小老板,现在已经被收编了。
“老陈,给我造管子。”
“啥材料?”
“纸。”
老陈以为林远疯了,但看了配方后,直竖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这就是夹心饼干嘛!”
“中间是蜂窝纸,两边是碳纤维皮。一烤,硬邦邦!”
几天后。
第一根样品管造出来了。
直径半米,长十米。
两个工人抬着,健步如飞。
“多重?”
“这一根,才40斤!”
“平均每米4斤!”
比林远要求的还轻!
老陈拿大锤用力砸了一下管子。
“当!”
锤子弹开了,管子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结实!”老陈乐了,“这玩意儿,卡车压过去都没事!”
管子轻了,路灯杆能扛住了。
但是,还有一个死结丑。
林远让人在厂区里架了一段做实验。
黑乎乎的管子,架在半空中,确实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肠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压抑得很。
“这要是挂在市中心,老百姓得骂死我们。”顾盼捂着脸。
“刷漆?”老陈建议,“刷成蓝天白云色?”
“没用。那是掩耳盗铃。”林远摇头。
“既然藏不住……”
“那我们就让它变美。”
“变美?”
“对。”
林远看着那根黑管子。
“既然园林局怕我们砸坏花花草草。”
“那我们就帮他们种花。”
“种花?”
“在这管子上种草!”
林远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我们在管子的外壁上,设计一层种植槽。”
“里面放上轻质的营养土或者是海绵。”
“种上爬山虎、垂吊牵牛、佛甲草。”
“让这些植物,顺着管子长,把管子包起来!”
“这样,这就不是黑肠子了。”
“这是一条空中绿廊!”
“是一条悬浮的花园!”
“而且,”林远补充道,“植物还能吸音、降温,还能吸收汽车尾气!”
“这不就是园林局最想要的立体绿化吗?”
这主意太棒了。
但是,顾盼马上泼了盆冷水。
“老板,想法是好。但是谁浇水?”
“这管子架在五六米高的地方,绵延几十公里。”
“难道让园林局天天开着洒水车对着天上喷?”
“那路人不得被淋成落汤鸡?”
“如果不浇水,夏天两天就晒干了,这就成了空中枯草,更丑,还容易着火。”
这是一个维护难题。
种花容易,养花难。
林远看着那些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