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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神恍惚,完全失去了方向,只是凭著本能向前走著。
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巍峨的武院山门附近。
他的脚步並未停下,竟直直地朝著武院山门外迈去。
就在他迈出的剎那。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断喝猛地在他耳边响起:“站住!你想干什么违反院规,私自下山”
这声大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將陈守恆从浑噩的状態中惊醒。
陈守恆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险些违规私自下山。
他慌忙收回脚步,转头看去,只见段孟静不知何时已站在山门內侧,正皱眉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惊疑。
“段……段师”
陈守恆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沙哑。
他这才回过神来。
段孟静上下打量著他失魂落魄、面色苍白的模样,沉声问道:“心神不守,步履虚浮,出了何事你怎的如此模样”
陈守恆在段孟静那带著关切的目光下,嘴唇哆嗦了几下,將请教张律言神意关,却被其诈去三千两金子之事,原原本本向段孟静和盘托出。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身体微微颤抖。
段孟静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待陈守恆说完,他缓缓摇了摇头:“你啊,终究还是吃了年轻的亏。此事,他占据大义名分,你就算此刻闹到掌院甚至司业面前,他们也绝不会为你做主。”
顿了顿,提醒道:“你这亏,眼下只能自己硬生生吞下,打碎牙齿和血往肚里咽。切记,暂时莫要再去找他理论,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此事,徒惹麻烦。”
陈守恆默然点头,心中苦涩更甚。
段孟静看著陈守恆,语气带著几分安慰又带著几分劝诫:“你在钟楼,虽然清净,能够安心修炼,但却有些捨本逐末了。
这武院,本就是一个浮生杂世。爭斗、倾轧,无处不在。你在钟楼,更像是躲在史馆修书,清净是清净,却难以成长。將来,你也是要当官的。吃一堑长一智吧。”
陈守恆抬起头,眼中带著恳求:“段师,您的教诲,弟子铭记於心。只是……此番家中损失巨大,学生须立刻告知家中,让家中早做准备。求段师通融,允弟子下山一趟,两个时辰便回。”
段孟静看著他焦急悔恨的模样,嘆息一声:“也罢,你且去吧。速去速回,不得有任何延误……至於那神意关,也怪我当日没与你分说清楚。我再送你四字,以神炼意。能否领悟,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以神炼意
陈守恆愕然,但他却根本听不懂,只能强记於心,感激地深深一揖:“多谢段师。”
段孟静本就负责守山门,得了他的允许,陈守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飞奔下山。
段孟静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张律言这老东西,怎会打他的主意不对,难道是冲我来的”
他悚然一惊,眉头紧皱:“这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莫非又要有人想要谋局怪了,都致仕了,这伙老不死的怎么还如此热衷党同伐异,烦不烦!不行,得早做准备了!”
言语间,多是不满和厌倦。
……
陈守恆一路没有任何停顿,飞速衝下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將消息告知父亲。
终於在距离山脚不远的一处僻静林间空地旁,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他们约定的地点。
陈立盘膝坐於大石上。
柳宗影则靠在一根古树根脚。
“爹!”
陈守恆气喘吁吁地衝到近前。
“守恆,发生何事”
陈立看著儿子仓皇失措,不由眉头微蹙。
“爹……孩儿……”
陈守恆话未出口,巨大的愧疚先一步涌上,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强忍著情绪,用最快的语速,將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当说到钱世谨对寂灭指直言“昨日黄花,无用矣”时,柳宗影的身体猛地一晃,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而当陈守恆说到张律言写下“以意融神”四字打发他,无耻地强占那三千两黄金时,无边的悔恨和自责终於彻底击垮了他。
“爹……”
陈守恆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是孩儿无能,愚蠢轻信!白白……白白让家中损失如此巨大的银两。孩儿罪该万死,请爹爹责罚!”
“起来。”
陈立听完后,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却没有任何责怪儿子的意思。
陈守恆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我让你起来。”
陈立弯下腰,將儿子拉起:“三千两金子而已,伤不到我陈家,打不垮,也不能打垮你。”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陈守恆几乎崩溃的心神。
陈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非你之过。这世上人心之险恶,本就如此。你无需將过错揽於自身。”
“是,父亲。”
陈守恆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陈立等长子情绪稍稍平復,问道:“那张律言,是何出身,是何家族背景,修为如何”
陈守恆一愣,努力收束纷乱的心绪,仔细回想:“孩儿……孩儿只曾听闻,那张老贼昔年曾任工部右侍郎,后来致仕,才来武院任教。
至於家族並未听说……具体修为,孩儿根本看不透,但能担任武院座师,定然是大宗师无疑。”
“工部右侍郎……大宗师”
陈立眼中若有所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微微頷首:“嗯,为父知道了。”
又宽慰儿子道:“此事你无需再去介怀,钱財乃身外之物,三千两,我家还损失得起。切不可因此心生邪魔之念,乱了方寸,安心在武院修行,儘快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回去吧,只当此事从未发生。”
陈守恆心中的愤怒、懊悔和惶恐,在父亲的安慰下,渐渐平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是!孩儿遵命,这就回去!”
转身后,这才想起段孟静所言,当即將“以神炼意”四字告知。
以神炼意
陈立一怔,这四个字,他好像在哪看到过,但一时也未能想起。
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过身,看向一旁如同泥塑木雕的柳宗影:“柳三爷,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回镜山,再从长计议。”
“是,家主。”
柳宗影一声嘆息,跟上了陈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