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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来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道:“家主,使不得啊!此时行情看涨,正是奇货可居之时。朝廷的旨意眼看就要下来,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我们现在卖,会亏死的!”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扑上去打醒陈立。
在他看来,这位家主这决定简直是昏了头,把到手的金山往外扔。
陈立道:“我意已决。你按我的吩咐去做便是。记住,先放出风声,少量试探,看看各路反应,再慢慢出货。”
钱来宝心中虽然一万个不情愿,终究不敢违逆,只得嘆了口气,躬身道:“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说罢,满脸愁云地退出了书房。
陈立此举,绝非一时衝动,而是基於对局势的研判,自有其道理。
眼下丝绸行市这看似高价,其根源並非市场供需的自然调节,全然是朝廷即將颁布的强征政令所致。
这种完全由政令催生出的繁荣,根基实则脆弱。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於,这道政令东风,究竟能吹多久
风向是否会变
对此,陈立毫无把握,也无力掌控。
陈家最大的短板,此刻暴露无遗。
家族朝中无人,在权力中枢缺乏敏锐的耳朵和眼睛。
这意味著,对於这项政令的真实意图、推行力度、乃至高层可能存在的博弈与变数,陈立所能获取的信息,永远慢人一步,甚至是几步。
他无法如那些世家大族,提前嗅到风声,精准踩点,更无法在政令可能转向时,第一时间抽身而退。
利润最大化,往往都是局內人的游戏。
那些人或许有底气、有渠道將货物捂到最高点,甚至能直接影响政令,从中牟取暴利。
但陈家没有这张护身符,甚至没有稳定的官贡渠道。
一旦政令有变,陈家囤积的巨量丝绸,顷刻间就会从人人爭抢的奇货,变成砸在手里、占用巨额资金的沉重包袱。
朝廷政令,朝令夕改並非罕见之事,帝心难测,阁臣更迭,都可能让一项国策戛然而止或面目全非。
將家族的命运完全押注於此,不啻於悬崖走丝。
因此,陈立追求的,绝对不是最高利润。
他的目標清晰而务实。
套现,落袋为安。
將不確定的预期利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流。
早年,姐夫白世暄打算炒作药材的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
即便是前世,他的父母也曾因跟风种植经济作物,最终因市场饱和而血本无归。
陈立很清楚,当一个机会所有人都能看清时,往往意味著它已不再是机会,而是陷阱。
轻资產运营,船小好掉头。
这是陈立作出的决定。
一旦投入过多资金,整个家族都会变得笨重不堪。
市场风云突变时,调头极为困难。
雪崩来临,从高耸入云到一泻千里,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当然,套现也非一蹴而就。
家中的库存庞大,这必然是一个持续数年的过程,目標是实现平稳退出,確保合理收益。
自去年筹建织造坊起,纺织机的打造就未曾停歇,如今已有八百三十余架。
但由於女工多为新手,技艺生疏,生產效率不高,灵溪自家的织造坊至今仅出產了一千余匹丝绸。
不过,接手孙家的织造坊后,其生產迅速恢復,加上孙家库房原有的五千匹存绸,目前陈家掌握的丝绸总量达到了一万一千余匹。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但关键在於原料储备。
陈家仓库里还囤积著高达七十余万斤的生丝。
按照七斤生丝织一匹绸计算,即便算上损耗,也足以织造九万余匹丝绸。
这还不算即將到来的春蚕季节,自家一万亩进入丰產期的桑田,又可繅丝三四十万斤。
陈家的织造產能,远远跟不上原料的收穫速度。
即便两座织造坊日夜不停工,想要將现有及即將获得的生丝全部织成丝绸,没有个三五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与其让宝贵的生丝在仓库里堆积多年,占用资金,承担未知的政令风险,不如趁现在价格处於歷史高位,提前变现,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