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发福,面部线条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般柔和,额前总喜欢留一缕不羈的捲髮。
可惜,岁月是匹永不回头的野马。
再瀟洒的牛仔,也终有老得骑不动马的那一天。
年轻时的弗拉梅尔很不喜欢《西部往事》。
他觉得这部电影节奏太慢,氛围太过寂寥,像一曲为整个时代谱写的哀歌,不符合他心中牛仔那永远热血的形象。
可隨著年岁渐长,弗拉梅尔却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能看懂这部电影了。
它就像一瓶封藏了半个世纪的老酒,唯有岁月本身,才是品鑑它的唯一方式。
“吱呀一—”
阁楼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弗拉梅尔的视线依旧在电视屏幕上,头也未回。
他自顾自地开口,声音懒散中带著调侃。
“你不是去日本找你那个亲爱的学生了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
“收骨灰也没这么快吧,难道你的接班人连骨灰都没剩下”
“嘖嘖嘖,日本人手段真是残忍啊————”
程隨站在门口,静静地听著这位副校长旁若无人地咒自己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发出“叩叩”两声。
“那个————”
“请问是守夜人副校长吗”
弗拉梅尔叼著雪茄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不动声色地將摊在旁边小桌上的《花花公子》杂誌合上,用一本《炼金术入门》盖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门口的程隨。
他脸上掛著一副茫然的表情,仿佛完全不认识来者。
“你是”
程隨面无表情地回答。
“您刚刚说,那个可能连骨灰都剩不下的人,就是我。”
“咳咳,是这样吗。”弗拉梅尔乾咳两声,极为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是昂热叫你来的”
“嗯。”程隨点头。
“说吧,你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弗拉梅尔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將雪茄在菸灰缸里摁灭。
“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关於血统稳定的事情。”
话音刚落,弗拉梅尔的身影突然从椅子上消失。
下一秒,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凑到了程隨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他第一时间盯住程隨的瞳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
“你的血统出现问题了”他的声音低沉。
“不是我的————”
程隨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那股迫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弗拉梅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后两步重新瘫回他的扶手椅里。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就说嘛,你这个天生的混血君王,怎么可能会出现血统问题。”
儘管他的声音极轻,但程隨的听力远超常人,还是將那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程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地开口。
“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
弗拉梅尔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本《炼金术入门》,假模假样地翻看著。
程隨看著眼前这位演技浮夸的副校长。
现在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昂热对自己使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忍术从未有过半分追问。
副校长和昂热恐怕对自己这个学生的血统,產生了一个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