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校长室內。
杨宇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古神脊骨椅中。
椅背上铺著一张不知名高阶魔兽的皮毛,柔软,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他的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办公桌边缘,崭新的运动鞋底正对著门口。
右手撑著脸颊,眼神有些涣散。
唯有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跳跃著几缕灰濛濛的光点。
那光点非黑非白,既不灼热也不冰冷。
它落在桌角的一只陶瓷茶杯上。
“滋……”
那只茶杯瞬间布满了裂纹,仿佛经歷了万年风化,化作一堆细碎的瓷粉。
下一秒。
杨宇指尖一勾。
瓷粉违背重力地悬浮、聚拢、重组。
眨眼间,一只崭新的茶杯又出现在原处,甚至连釉面的光泽都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忽老忽新。
生死逆转。
这就是吞了归墟本源后,这具深渊大號肚子里消化的真货。
时间神则的雏形。
“嘶……”
杨宇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体內力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膨胀感,让他忍不住发出舒爽的嘆息。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吃了一顿满汉全席。
“磨快点,没吃饭啊”
杨宇隨手抄起桌上的文件(其实是一本名叫《如何高效压榨深渊魔物》的甚至没拆封的书),朝著角落砸了过去。
“啪!”
书本精准地砸在了一个正在耸动的后脑勺上。
角落里。
小白穿著那身勒得极紧的黑白女僕装,正蹲在地上。
黑色的裙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手里拿著一柄足以切开位面的神金短剑。
此时却被当成了菜刀。
面前是一座像小山一样的高阶魔核。
“咔嚓……咔嚓……”
她正满脸屈辱地將那些坚硬无比的魔核切碎,然后用神力研磨成粉。
这原本是製造深渊魔导炮的燃料,现在却成了她的手工作业。
小白被书砸了一下,动作一僵。
她咬著下嘴唇,直咬出发白的印记。
头顶那个带著蕾丝花边的猫耳发箍,在愤怒中剧烈颤抖,像是炸毛的猫。
“主人,这是第三百颗了。”
小白抬起头。
那张足以让诸天神佛墮落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不情愿。
紫金色的眸子里水汽氤氳,却又藏著想要刀人的衝动。
她举起满是魔能粉尘的双手,原本白皙的指尖已经被染成了漆黑。
“这些魔核粉末虽然能提供微量的本源修復,但您现在的身体……强度早就超过了物质界的极限。”
“这种东西涂在身上,跟抹墙灰有什么区別”
小白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尖锐。
她是高贵的深渊母神,是最初的成道者!
不是这里搓澡的搓澡工!
“让你磨你就磨,哪那么多废话”
杨宇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手指。
一道灰色光点飞出,直接没入了虚空。
“无所谓有没有用,反正这都是阿斯蒙蒂斯他们產出的,又不需要花钱买。”
“再说了,我看你閒著也是閒著,容易胡思乱想。”
“不如给你找点事做,省得你整天琢磨著怎么往我水杯里下毒。”
小白娇躯一颤。
她慌乱地低下头,继续跟手里的魔核较劲。
心里却把杨宇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行了,先別磨了。”
杨宇突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戏謔收敛了几分。
“小白,问你个事。”
“当初路西法那个女人……真的死透了吗”
听到“路西法”这个名字。
小白研磨的手微微一滯。
短剑在魔核表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她抬起头。
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虽然她很快就低下了眼瞼,但那抹嘲弄还是被杨宇精准地捕捉到了。
小白放下短剑,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变得异常篤定。
“主人,您是不是太高看那个墮落天使了”
“那可是至高圣域的归零大阵。”
“那是索拉斯特那个老东西,藉助大宇宙意志降下的格式化打击。”
小白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圆圈,然后猛地捏碎。
“在那种规则下,除非她像我一样,本身就是混乱规则的具象化,拥有深渊这种特殊位格。”
“否则……”
“她的神魂碎片,早在第一时间就被磨灭成宇宙最基础的粒子了。”
“別说復活。”
“她连在这个宇宙留下的痕跡都会被抹除,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小白说得斩钉截铁。
这是常识。
是所有主神都公认的铁律。
在这个宇宙,还没有人能扛得住大宇宙意志的直接抹杀。
杨宇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
“啪。”
指尖冒出一缕深渊魔火,將雪茄点燃。
深吸一口。
浓烈的烟雾在肺部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
他的脑子里总是回想起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
那不是绝望。
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抹极其优雅、甚至带著几分诡异的……微笑。
就像是一场大戏落幕时,主演对著台下观眾的谢幕礼。
“我不信。”
杨宇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你……你说什么”
小白一愣。
“我说,我不信她死了。”
杨宇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房间中央,双手猛地探入虚空。
没有什么咒语,也没有什么起手式。
就像是撕开一个快递包裹。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校长室的空间像是一张脆弱的报纸,被他两只手硬生生向两边拽开。
原本平稳的空间壁垒瞬间破碎。
露出了背后那条混浊不堪、却奔涌不息的灰败长河。
那不是水。
那是无数生灵的记忆碎片。
是诸天万界早已由现在坍塌为过去的尸骸。
有的碎片里是恐龙在咆哮,有的是恆星在坍缩,有的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匯聚成这条没有尽头的洪流。
时间长河。
在深渊这种秩序崩坏的地方,时间本该是一团乱麻,根本无法观测。
但在杨宇此刻那只缠绕著归墟灰光的手掌下。
这条长河被暴力地扯了出来。
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死蛇,疯狂挣扎,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
几乎在杨宇触碰时间的瞬间。
异变突生。
深渊上空的暗红天幕骤然崩塌。
一股令灵魂冻结的恐怖意志,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某个主神的意志。
而是大宇宙最底层的防火墙程序。
因果律修正机制。
“咔嚓!”
亿万道金色的雷霆凭空乍现。
每一道雷霆都由最纯粹的“秩序锁链”构成,上面铭刻著足以封印万物的神文。
它们无视了深渊的混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锁定了校长室內的杨宇。
“疯子!!你这个疯子!!”
小白嚇得那一对猫耳瞬间炸毛,竖得笔直。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到了巨大的办公桌底下。
双手死死抱著脑袋,浑身瑟瑟发抖。
“那是时间悖论的反噬!是全宇宙的排异反应!!”
“逆转时间是禁忌中的禁忌!一旦触碰,会被因果律直接格式化!连渣都剩不下!!”
“快停下!!你想拉著深渊一起死吗!”
小白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她太懂了。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她,也不敢肉身横渡时间长河去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