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称为“缓时区”的边缘溶洞中休整了一日后,探查队的状态基本稳定。凌云虽仍有暗伤,但根基无损,在丹药和自身强横恢复力下已无大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因极限消耗和时空冲击带来的淡淡疲惫,却也沉淀出一种更加内敛深沉的气度。
众人不敢在此地久留。缓时区虽比核心琥珀区“温和”,但时空流速依然飘忽不定,可能前一刻还正常,下一刻就陷入时间凝滞或加速的漩涡,且同样潜藏着各种因时间紊乱而诞生的怪诞生物。
向导阿古拉凭借祖传的敏锐感知和早年经验,结合公输衍大师对时空能量的分析,重新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这条路线需要斜穿一小片“时光粉尘”弥漫的戈壁,绕开几处活跃的“时间回音谷”,最终抵达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节点,从那里可以启动备用的定向传送符,直接返回镇渊前哨外围的接应点。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不快,但更加警惕。
离开溶洞,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的瑰丽诡异又自不同。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褐色戈壁,地面覆盖着细碎的、仿佛玻璃碴子般的奇异砂砾,这些砂砾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七彩的微光,如同无数细碎的时光碎片。空中飘浮着薄薄的、同样闪烁着微光的尘埃,阿古拉称之为“时光粉尘”,吸入过多会导致生物体内时间感知错乱,严重者甚至会引发局部器官的“早衰”或“幼化”。
众人撑起灵力护罩,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戈壁上并非全无生机,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植物——比如叶片一半翠绿鲜嫩、一半枯黄焦黑的“半时草”;或者枝干扭曲、仿佛在某个时间点被反复折断又愈合的“痛苦荆”。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动作时快时慢如同卡顿影像的甲虫类生物匆匆爬过。
“此地万物,皆被时间打上了混乱的烙印。”古尘低声感叹,他与妹妹古月依旧负责警戒可能出现的灵体类威胁,但在这片区域,更多的危险来自环境本身。
行进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如同被风蚀了千万年的石林。石林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流水冲刷般的奇异纹路,那是不同时间流速的风长期作用的结果。阿古拉示意众人绕行,因为石林深处是“时间回音谷”的入口之一,那里可能回荡着过去某个激烈战斗或灾难的声音碎片,强大的声波混合着时间波动,足以震散修士的神魂。
就在队伍即将绕过石林边缘时,凌云忽然眉头微皱,停下了脚步。并非察觉到了明显的危险,而是他怀中的镇渊钟碎片,以及系统空间中那几枚龙魂符文,同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悸动!
悸动的方向,并非来自他们要绕开的石林深处,而是侧前方,一处看似普通、只有几块风化巨岩堆积的角落。
“等等。”凌云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凝神感知,同时沟通系统:“系统,扫描前方岩石堆,分析共鸣来源。”
“扫描中……岩石结构正常……下方三丈处,发现微弱空间夹层波动……能量特征:与‘镇渊钟碎片’及龙魂符文同源度31%,混杂强烈的时间紊乱余波及微弱龙族血脉反应……警告:夹层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湮灭或爆发。”
空间夹层?同源反应?难道是另一块碎片,或者与那被封印龙魂相关的遗物?
“凌顾问,有何发现?”上官宏走过来,低声询问。经过琥珀区一战,他对凌云的判断更为重视。
“前方岩石下,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凌云简略解释,“但空间极不稳定,需要有人下去探查,风险很高。”
上官宏略一沉吟:“时间紧迫,且环境危险。可否远程探测或标记,日后再来?”
凌云摇头:“夹层随时可能消失。我去。”他并非莽撞,而是碎片和符文的共鸣强烈,冥冥中似乎有种牵引。而且,经历了琥珀区龙魂之事,他愈发觉得,探寻这些与三器、与上古龙族相关的“因果”,是破解谜团、提升自身的必经之路。
“我陪你。”天璇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简洁。
“凌顾问,天璇道友,务必小心。公输大师,准备接应和稳定措施。其他人,警戒四周!”上官宏没有阻拦,迅速安排。
凌云与天璇来到那几块巨岩前。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碎片印记银光流转,双手结印,时空之力缓缓涌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处不稳定的空间夹层入口。
嗡……空间泛起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淡银色光晕出现在岩石缝隙间。光晕内部,光线迷离,看不真切,只有紊乱的时空乱流嘶嘶作响。
“跟紧我。”凌云对天璇说了一声,率先踏入光晕。天璇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进入夹层的瞬间,强烈的失重和方向迷失感传来。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中的小小气泡,内部空间不过数丈方圆,却充斥着狂暴的、五彩斑斓的时空乱流,如同被搅乱的颜料池。乱流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截约莫手臂长短、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痕的……断角。断角散发出古老、威严却又无比哀伤的气息,正是龙族之角!而在断角旁边,还有几片黯淡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鳞片虚影,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焦痕的暗金色金属片,金属片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镇渊钟同源的符文痕迹。
龙角、龙鳞虚影、还有疑似镇渊钟主体的碎片!
“是那位被困龙族的遗物……”凌云心中明悟。龙角应是其本体所留,龙鳞虚影是其残魂印记,而那金属片,很可能是在当年那场背叛与战斗中,从完整镇渊钟上崩落的一小块,与后来形成碎片的并非同一部分,故而气息略有差异,但同源无疑。
此刻,这些遗物被混乱的时空乱流包裹、冲刷,正在缓慢地消融、湮灭。若非凌云他们及时赶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于时空缝隙,不留丝毫痕迹。
“收取它们!”凌云对天璇道,同时全力催动镇渊钟碎片和锁天链残段,两件器物的力量散发开来,形成一片相对稳定的“镇封”领域,暂时抵御住周围乱流的侵蚀。
天璇剑光一闪,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韧的银色光带,卷向那截龙角和金属片。古月的声音忽然通过某种神魂链接传来(古家兄妹在外维持着微弱的意念连接):“龙鳞虚影蕴含其最后一丝纯净魂念与信息,需以温和魂力接引,勿要强行收取!”
凌云闻言,立刻分出一缕精纯的、融合了敖钦气息和自身混沌灵力的神念,化作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托向那几片黯淡的龙鳞虚影。
当他的神念触碰到龙鳞虚影的刹那,一股远比在琥珀壁垒外更加清晰、更加悲怆、却也更加平静的意念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没有完整的语言,只有几幅定格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
——一条威武的幽蓝色巨龙,与敖钦等龙族强者把酒言欢,意气风发。(这是被封印前的欢愉)
——黑暗降临,熟悉的龙爪从背后袭来,龙血洒落,满是不敢置信与撕心裂肺的痛苦。(被背叛的瞬间)
——无尽的黑暗与“烬毒”的折磨,漫长的封印岁月中,仅靠着一丝“定海珠”本源和对“归乡”的执念维持灵智。(琥珀中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