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彻底走出了暗红森林的视野,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丘背面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地面干燥,最重要的是,完全闻不到林子里的怪味了。
连体楼再次被放出来,稳稳落在土丘旁边,空调系统启动,干燥凉爽的空气吹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混着对新燃油的期待,让营地里的气氛终于活泛了些。
后勤的人开始从空间里搬食物,不再是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而是热气腾腾的大米粥、蒸馒头,还有几大锅罐头肉炖脱水蔬菜的杂烩汤。
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和恐惧,人们捧着碗,蹲在车边或楼檐下沉默专注地吃着。
白岑也端了一碗粥,靠在头车边慢慢喝着。
粥很烫,米香浓郁,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冰冷的肠胃。
她看着队员们或坐或卧,脸上渐渐有了点活气。
“油料转换顺利,各车反馈都好。按当前油耗和路况计算,抵达J省外围丘陵的燃油充足率,已经升到百分之七十四了。”潇优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馒头说。
百分之七十四?依然不是百分之百。
可比起之前提心吊胆的百分之二三十,已经是天差地别。
白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馒头,她心里清楚,燃油危机的缓解只是暂时的喘息,前面的路还很长,草原、丘陵,还有J省的阴影,都不会轻松。
夜里果然下起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敲在连体楼的金属外墙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楼内灯火通明,空调一直转着,大部分队员终于睡上了一个干燥安稳的觉,鼾声此起彼伏。
一整天下来,他们都在森林边缘休整及短距离行进,实际只推进了15公里。
距离J省还有1889公里,白岑不觉有些焦急。
不知不觉,她有些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那种低沉的、来自地底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蹄声,更像是巨大机械运转的震颤。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只有沉沉的夜雨,什么也看不见,可那感觉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下,缓缓苏醒。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草原上的空气清冷又潮湿。
车队收拾停当,再次出发,朝着北方,驶入那片一望无际、枯黄与焦黑交织的荒原。
车队离开营地不到十公里,路过一片低洼地时,眼尖的李文逸忽然指着窗外大喊:
“看那边!草里是不是有东西反光?”
白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洼地边缘,半埋着几块深色、边缘不规则的板状物。
它们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不属于自然造物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