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车队就动身了。
辐射的灰尘把整片天压得跟块锈铁板似的,热气一个劲从地缝里往外钻,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汗都能把衣背浸透三回。
与其窝在车里等太阳升高遭罪,不如趁晨光还带点凉意多赶几里路。
头车碾过岩板边缘,车身轻轻一顿,拐进了石坡北侧那片灰褐色的缓坡地。
白岑把手伸出车窗,风从前方扑过来,非常烫手,她赶紧缩回手。
白岑说:“风向没变,还是正北。”白岑说。
车队在缓坡地上拉开了长阵,近千辆车排着队,从坡顶往下看,活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
车头灯在晨霭里连成两道模糊的光带,扬起的尘土刚飘起来就被风吹散。
头车开出去还不到五公里,地面的颜色就变了,从灰褐慢慢变成浅白。
这白不是盐碱地那种扎眼的亮白,是更沉更旧的色调。
白岑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被风吹得光秃秃的岩石表层。
开车的队员说:“要进谷了。”开车的队员说。
头车慢慢减速,后面的车跟着一辆接一辆压下来。
进了豁口,两侧的山壁陡然收拢。
山壁不高,不过二十来米,石头上布满了蜂窝似的风蚀孔洞,风从谷口灌进来,贴着山壁打旋,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风声不对劲啊,怎么能这么长。”楚乔皱着眉头说。
白岑没应声,她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谷地一个劲往前延伸,路面倒是平整,不是人工铺过的那种平整,是风沙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车轮碾过去,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两边的山壁缓缓后退,天被挤成一道窄窄的长条,在头顶泛着浑黄的亮光。
车速渐渐提了起来,四十码,四十五码,很快就到了五十码。
司机紧紧把着方向盘,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这种平整的路面最容易麻痹人,谁也不敢大意。
走了将近二十公里,谷地忽然变宽了。
两侧的山壁一个劲往后退,风也散了,不再贴着地面打旋,而是升上去,在高处发出更低沉更空洞的回响。
白岑闭上眼,把感知探上天空,几秒后才睁开眼。
“好像有什么东西的巢,不过是空的。”
楚乔皱起眉头:“空的?”
白岑顿了顿,又说:“空了有些日子了。”白岑顿了顿,又说。
楚乔没再追问,他把膝上的钢筋拿起来,又轻轻放下。
空的巢穴,未必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藏着别的隐患。
车队继续往前开,车速还能维持在五十码上下,路面也依旧平整。
可那风的声音变了,从之前低沉的呜呜声,变成了更细更长的尖啸。
开车的队员赶紧把车窗摇上。
白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队中段,没人掉队,也没人乱变道。
正午时分,谷地的气温升到了顶点。
“各车注意,瞌睡的就往路边停两分钟,用冷水拍把脸,缓过来再走,不赶这一时半刻。”白岑抓起对讲机提醒道。
没过多久,谷地的山壁又开始收拢,这回比之前更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