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门山门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挥之不去的阴冷魔气,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断裂的法宝与染血的道袍,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狼藉与悲凉。林渊有条不紊地安顿好宗门一应事务,再三叮嘱李墨沉心静气稳固初醒的丹道圣体,又将投降收编的万药谷、天雷宗弟子悉数交由长老团甄别管束、惩恶纳善,待一切事宜落定,他片刻也未曾耽搁,周身金色灵光一闪,径直朝着宗门禁地锁龙渊疾驰而去。
锁龙渊乃是清风门历代老祖闭关养伤、坐化传承的至高秘境,渊底被地脉灵泉环绕,灵气醇厚得近乎液态,层层叠叠的上古禁制将此地护持得固若金汤,更有温养神魂、修复肉身的先天灵韵,是整个宗门最隐秘、最安全的所在。
此次宗门大战,公孙樾老祖为阻拦域外邪魔小队首领,以初入化神的不稳境界硬撼同境魔功,林渊心中自始至终悬着一块千钧巨石——公孙樾突破化神不过半载,境界浮而不固,对化神力量的掌控尚生涩浅薄,面对修炼邪异魔功的域外邪魔,绝无半分轻松取胜的可能。
金色遁光划破天际,掠过苍梧山脉的层峦叠嶂,接连穿过七重宗门秘禁阵法,灵光微敛,林渊的身影转瞬便落入幽深静谧的锁龙渊底。
渊底与外界的厮杀喧嚣截然两分,唯有潺潺灵泉叮咚流淌,清润悦耳,四周石壁镶嵌的夜明珠洒下柔和莹光,将这片秘境映照得静谧而肃穆。
可刚一踏足渊底地面,林渊的心便猛地一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死气,混杂着一缕微弱到近乎消散的化神期灵气,从最深处的暖玉阁中缓缓飘散,那死气沉重压抑,如同寒潭冰水,瞬间浸透了林渊的四肢百骸。
暖玉阁外,云南天、韩九阳、赵一光、孙火离四位清风门隐世老祖,尽数垂首伫立,无一人离去。
四人皆是须发皆白、寿元悠长的宗门元老,平日里即便闭关苦修,也个个精神矍铄、灵气充盈,威严不减半分。
可此刻,他们个个衣衫染尘、鬓发凌乱,眼眶通红湿润,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连周身的灵气都变得萎靡黯淡。
韩九阳死死攥紧手中的拂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白,连拂尘银丝都被捏得扭曲;孙火离这位毕生与丹火为伴的火属性老祖,周身灵气止不住地颤抖,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绝望与哀戚。
见到林渊疾驰而来,四人同时抬头,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可转瞬之间,那点希冀便被浓重到化不开的哀伤彻底覆盖。
“林小子……”云南天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他艰难地侧过身子,让出通往暖玉阁的道路,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沉重,“你快进去看看吧,樾老祖他……撑不住了。”
林渊心头骤然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脚步瞬间加快,推门便闯入了暖玉阁内。
阁中陈设极简,无半点多余饰物,正中央稳稳摆放着一张丈许长的暖玉床,此床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本能自动散发生机灵光,温养肉身、吊住修士最后一缕生机,是宗门至宝。可此刻,暖玉床的乳白色灵光黯淡无比,忽明忽暗,如同将熄的烛火,几乎快要彻底泯灭。
公孙樾老祖静静躺在玉床之上,气息奄奄。
这位昔日执掌清风门数百年、威严厚重、撑起宗门一片天的化神老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神采风华。他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血色,双唇干裂发紫,布满了细密的血痂,原本梳理整齐的雪白长发散乱地铺在玉枕上,几缕发丝已然变得枯白灰败,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草一般。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用肉眼无法察觉,胸膛起伏轻得像一片随风飘摇的羽毛,周身那本该浩瀚如海的化神期灵气涣散不堪,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宽松的道袍之下,隐隐透出暗黑色的诡异魔纹,那魔纹如同活物一般,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侵蚀,所过之处,肌肤下的血肉都在微微溃烂发黑——那是域外邪魔最阴毒歹狠的蚀神魔功,专化修士生机本源与神魂魂魄,中者无药可解。
林渊快步上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悸,指尖凝出一缕最精纯、最温和的金色灵气,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探入公孙樾体内,细细探查他的伤势。
这一探,林渊脸色骤然大变,一颗心彻底沉到了无底深渊。
公孙樾的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碾碎的玉帛,原本浑厚如江海的化神灵力,只剩下寥寥一丝,苟延残喘;肉身本源被魔功腐蚀大半,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破损,濒临坏死,连最核心的神魂都被魔火灼烧得残缺不全,黯淡无光。而最让林渊心惊肉跳、悲痛难抑的是,老祖体内残留着一股狂暴无比、透支根本的力量波动——他为了御敌,悍然动用了宗门禁术,燃烧了自身百年寿元与本命生机,强行将修为推至化神中期,才勉强挡住邪魔首领的致命一击!
禁术的狂暴反噬,加上蚀神魔功的致命重创,两者叠加之下,早已让公孙樾油尽灯枯、生机断绝,哪怕是锁龙渊的地脉灵泉全力滋养,也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根本无力回天。
“怎么会这样……”林渊缓缓收回灵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悲痛。
他设想过公孙樾会身受重伤,设想过他境界不稳、战力受损,却万万没料到,老祖为了守住清风门、护住丹峰与李墨,竟不惜燃烧自身寿元与生机,以命相搏,落得如此濒死绝境。
云南天等人跟着走进阁中,个个垂泪哽咽,声音哽咽着诉说大战的惨烈。
“那邪魔首领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境,魔功诡异阴毒,樾老祖初入化神,根基未稳,根本不是对手……”
“为了不让邪魔踏入丹峰半步,伤及圣体李墨,樾老祖当场点燃本命精血与百年寿元,强行提升境界……”
“最后一击,他以肉身硬接邪魔的绝杀魔焰滔天,硬生生将那邪魔首领重创遁走,可他自己……也被魔功彻底侵蚀了。”
孙火离抹了把眼角滚落的老泪,声音涩哑无比:“我们试过了所有疗伤圣品,上品疗伤丹、续命膏、护魂莲……但凡能找到的至宝,全都给樾老祖用了,可全都无用。魔功锁死了所有生机,禁术燃尽了生命本源,宗门医者都说……已是回天乏术。”
回天乏术。
四个字,如同四座万钧大山,狠狠砸在林渊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公孙樾是清风门的定海神针,是看着他成长、全力支持丹峰、护持宗门百年的顶梁柱。若是老祖就此陨落,清风门不仅会失去唯一一位化神战力,整个宗门的人心都会遭受毁灭性的重创,对抗柳峰与域外邪魔的底气,也会瞬间折损大半。
绝不能让老祖就这么死!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怒与悲痛,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如铁。他抬手一翻,掌心灵光暴涨,一枚通体半阴半阳、流转着黑白双色玄奥灵光的丹药,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丹药不过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让整个锁龙渊灵气都为之沸腾朝拜的恐怖威压,丹身圆润无暇,黑白二气缠绕盘旋,隐隐有龙凤虚影在丹表翩跹环绕,丹香清淡雅致,却沁入心脾、涤荡神魂,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在场几位老祖涣散萎靡的灵气都为之瞬间稳固。
“这是……”云南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破灭涅盘丹?!”
韩九阳、赵一光、孙火离也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都是清风门活了数百年的老祖,博览宗门古籍,自然听过这枚上古圣丹的传说——那是只存在于丹道至高传承中的逆天至宝,功效只有八字:破而后立,涅盘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