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娟也在人群里,看向陆垚的目光,只有陆垚能懂。
丁大虎 回头大着嗓门往院子里喊:
“小玫子,土娃子来啦。”
媳妇谢春芳扯着闺女丁玫出来,丁玫穿着红格呢子外套,围着白围巾,小脸红扑扑的。
后头跟着个穿军大衣的袁淑梅。
陆垚在车门口站着呢。
谢春芳上下打量他,像是头一回见似的。
心里暗叹:这小子真俊!
丁玫没有了平日里的泼辣,显得羞答答的。
没敢正眼看他,只盯着自己脚上的新棉鞋。
她此时可以丢下拐杖慢慢走路了。
丁家人上车,陆垚开车走,后边的村民就跟着往这边来了。
夹皮沟所有社员家家户户都出来了,全都奔陆家而来。
一来正月里没事儿,二来陆家和丁家都是夹皮沟风云人物,这俩家结亲,谁能不感兴趣。
都想来看看。
吉普车一路碾着冻得梆硬的雪道。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声和引擎声。
袁淑梅倒是大方,适当的逗逗丁玫和陆垚。
这姑娘倒也算是有城府,心里喜欢陆垚,脑海里还有昨天在后座上颤抖的镜头,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吃醋的表情。
其实她也是真心的为小玫子高兴。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不会像动物那么直接,那么好就是好,恶就是恶的直白不掩饰。
自相矛盾的心态可能仅限于人类。
日头已经老高了。
陆垚家门口那棵老榆树下占了不少社员邻居了。
吉普车一过来,孩子们就跟着跑,拍着手喊“来新媳妇喽”。
车刚停稳,姜桂芝就迎了出来。
今天特意在棉袄外边穿了件深蓝色的袄罩。
过年时候袁淑梅给她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才上身。
陆小倩躲在母亲身后,也是喜笑颜开。
“快进屋,外边冷。”姜桂芝拉着谢春芳的手。
院里院外也都站满了人了。
左爷爷笑的脸和梯田一样,帮着让客。
左小樱帮忙招待客人,拿着一袋子刚炒熟的瓜子,给大家分,瓜子皮还热乎乎的呢。
此时见了丁玫,不由声羡慕:“新娘子真俊!”
二叔陆明和二婶张淑兰站在人群前头。
张淑兰抻着脖子看丁家人从车上拿下来的东西——两个网兜里装着罐头和槽子糕,丁大虎手里还拎着用红绳捆着的两瓶白酒。
“他二叔二婶也进屋吧。”姜桂芝招呼着。
张淑兰“哎”一声,上前就拉住丁玫的手:
“这闺女,长得真周正!”
眼睛却瞟向那网兜里的铁皮罐头。
丁家是夹皮沟最有钱的人家,这礼物也丰厚。
想想自己订婚那时候,家里穷,娘家人到陆家都空着俩爪子。
不过也不怪,陆家也穷,瓜子都没有。
也没有面子,邻居也没有来这么多。
陆明也没有人家土娃子这么大大方方的,那时候是夏天,他那猥琐眼神就盯着自己裙子下大腿看。
当初不知道自己看上他啥了,就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子没有主见。
就看他一眼,连句话都没有敢和陆明说。
是之后过门的时候才逐渐熟悉的。
记得结婚那天晚上,自己脱了外衣坐在炕沿上不敢看陆明。
而陆明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裤子也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