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成猛地冲了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给杜老憨顺背,杜老憨却一把将他挡开,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悦。
杜二成眉头紧锁,又忙跑去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递到杜老憨嘴边,动作粗鲁,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喝药!”
杜老憨一把推开药碗,药汁泼洒了一地,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
“不喝!你给我拿走!卖花的钱买来的药,我不喝!”
“你!”
杜二成气得手直抖,看着地上泼洒的药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近乎绝望的愤怒与无力瞬间填满整个心房。
“不喝是吧?好……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破碗,又拿起先前放下的药和肉转身就往外走。
情绪上头,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身后的咳嗽声依旧不断,杜二成停下步子,声音有些冷硬。
“随你怎样,我往后再也不管了!我明天就把暖房里的这些绿云、丹霞全都卖了,都卖了换钱,给你买棺材!总行了吧?”
“你敢!”
杜老憨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气急和虚弱,又跌坐回去,只能干瞪着弟弟的背影。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气似乎随时要上不来。
这兄弟俩一个咳喘不止,一个背影僵直,原本温暖的暖房也多了些压抑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刹那间,暖房内静的甚至能听到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
杜二成站了良久,终于忍不住流出了泪。
他不是不珍惜哥哥视若性命的花,可当活下去都成问题,哥哥还有心疾,那些所谓的灵性、珍稀、心血,在现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懂哥哥那种将花草看得比命还重的痴迷,就像哥哥不懂他为了几两药钱而斤斤计较。
杜二成深吸几口气,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咳嗽声,才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大步走出花房,走向灶台边,沉默地重新生火,准备再熬一碗药。
与此同时,杜老憨正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花草,曾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心痛,还有一丝对弟弟的愧疚。
他知道弟弟是为了他好,可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些被他赋予了生命与灵魂的花草,那几乎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能抓住的纯粹光亮与意义。
腊月的天黑的太快。
石初一赶着一辆半旧的驴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千味阁后门。
车上放着几口半人高的酒坛,用草绳捆得结实,封着厚厚的泥头,正是放置了一段时间的岁寒清和暖日醇。
四个跑堂伙计帮着把酒坛卸下来,搬进库房。
石初一蹲下身子把石根生的双手捧在手心里,呵着气给孙子取暖。
徐岫清很快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册子。
见到石老头,脸上露出笑容:“石伯,我说过很多次了,来了就直接上三楼找我便好,大冷天的在这里,你还带着小石头冻坏了如何是好?。”
石初一有些不好意思,千味阁楼上都是包厢,是贵客出入的地方,他怕惊扰了贵客。
“我来就是送个酒,送完就回去了,小石头说有些日子没见你,想见一见,我这才把他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