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地上,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平整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立起了几百块新刻的石碑,虽然简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块石碑上都刻着名字、籍贯、牺牲的时间和战役。
这是王明远下令设立的“台岛英烈冢”。
前几日海战中牺牲的几十名将士,以及近年来台岛和澎湖在抗倭中殉国、能找到名姓的官兵,都被迁葬于此,或立了衣冠冢。
此刻,廖元敬也来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裹着厚厚的纱布,此刻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坚持站着。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看着那一排排无声的石碑,嘴唇微微颤抖着。
王明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山下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和更远处浩瀚的大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廖将军,你看这里。兄弟们在这里,既能看着他们用命守护的海疆,也能看着咱们台岛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廖元敬喉头哽咽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郑重说道:“王大人……谢谢!谢谢您……给了兄弟们一个这么好的归宿!我廖元敬,代活着的、死了的弟兄们,谢谢您!”
他挣扎着,想要抱拳行礼,却被王明远伸手扶住。
“廖将军不必如此。”王明远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我做的,微不足道。设立此冢,不仅是让英灵安息,更是要告诉活着的人,告诉后来者,这片土地,是有人用血守护下来的。
告诉他们,什么是忠,什么是勇,什么是家国大义,光靠说教不够,得让后人看得见,摸得着,能来这里献上一炷香,鞠一个躬,心里能留下点念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爱国、卫土,不光是咱们当兵为官的责任,也应该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本能。我希望,日后这里的新设的碑能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人们忘了,而是因为……海晏河清,再无战事。”
廖元敬重重点头,虎目中含着一层水光,望着那片新立的碑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悲伤,有豪迈,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
他原本对这位年轻的文官上司只是敬佩其才干和胆识,经过此事,已彻底转化为死心塌地的追随与崇敬。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肃穆的碑林之中。
山下,隐约传来衙署方向新建的“学堂”里,猪妞那虽带着些稚气,但十分严肃的讲课声和乡民们偶尔发出的恍然声、议论声。
王明远和廖元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共同掠过碑林,掠过海岸,投向遥远的天际线。
海天相接,茫茫无际。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只盼师兄季景行那边,能一切顺利,早日传来消息。这台岛的天,需要快些真正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