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三字,如同三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玉清殿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殿外隐约的风声,都似乎被这名字蕴含的无上威严与杀伐之气,彻底掐灭。
青云门至高无上的镇派神兵,传说中曾于正魔大战中力挽狂澜,一剑定乾坤的无上杀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青云千年威名、领袖正道的最强基石,也是压在所有人心头,敬畏与忌惮交织的传说。寻常时候,谁敢轻易提及?更遑论是当众逼问青云掌门,是否会动用此剑!
云易岚此言,已不仅仅是质疑或试探,而是将整个青云,将道玄真人,置于了天下正道目光汇聚的聚光灯下,最炽热、也最危险的位置。
你青云不是说要以天下苍生为念吗?不是说劫数当前,要齐心协力吗?那好,面对“归墟之眼”这等疑似灭世、连焚天斩龙诀都无可奈何的诡谲凶物,你青云身为正道魁首,执掌诛仙神剑,难道不该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为天下表率,斩妖除魔?
你若答应,诛仙出鞘,固然可震慑群魔,但此等神兵,动用岂是等闲?道玄真人是否还有能力驾驭?对青云根基有何影响?更重要的是,诛仙剑一旦现世,其无上威能,必将彻底打破目前正魔两道、乃至各方势力间脆弱的平衡,引发的后续变化,无人可以预料。
你若不答应,或者推诿搪塞,那便是心中有鬼,或力有不逮,甚至坐实了某些猜忌——你青云是否真的与那“归墟”有所关联,故而不敢动用诛仙?抑或是,你道玄真人自身出了问题,已无法掌控诛仙?
进是深渊,退是悬崖。
云易岚这看似“顾全大局”的提议,实则是一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匕首,直刺青云与道玄最要害之处。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道玄真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田不易、水月等青云首座,皆是面色铁青,手心见汗。普泓上人低眉垂目,手中念珠转动无声。金瓶儿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道玄,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道玄真人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云易岚,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投向了玉清殿深处,那供奉着三清道祖神像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山岩,望向了青云山最神秘、也最禁忌的所在——幻月洞府,以及更深处的……“那个地方”。
他脸上的平静,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情,混杂着追忆、凝重、决断,以及一丝深藏眼底、几乎无人能察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深邃,看向云易岚,也看向殿中众人。
“诛仙剑,乃我青云开山祖师所传,护佑苍生,斩妖除魔,本是其职责所在。”道玄真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沧桑感,“然,神兵有灵,非轻易可动。祖师有训,诛仙出鞘,必是天地倾覆、道统存亡之秋。其剑意之盛,杀伐之烈,非但斩敌,亦伤天和,动地脉,损气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继续道:“黑风岭‘归墟之眼’,确为前所未有之大患,诡异莫测。然其威胁,尚未至倾覆天地、灭绝道统之境地。且其存在形态、力量根源、乃至弱点所在,我等皆未探明。贸然请出诛仙,若一击不中,或反受其噬,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更可能……会惊动某些沉眠于更深处、与此凶物或有关联的……不可名状之存在。”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更深的寒意。“不可名状之存在”?难道这“归墟之眼”,还牵扯着更古老、更可怕的秘密?
“故而,”道玄真人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座以为,眼下当以‘镇魔盟军’监控、探查、削弱为主,集众人之智,寻其破绽。若最终确认,非诛仙之力不可破,且时机成熟,我青云自会担起应有之责,请祖师神兵,斩妖除魔,还天下清明!”
他既没有答应立刻动用诛仙,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预留了极大空间的答复——先探查,再视情况而定。并且隐晦地点出,动用诛仙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甚至引发更深层次的灾难。
这回答,老辣至极,既稳住了青云的立场,没有落下口实,又将压力分担给了整个“盟军”,更埋下了“不可名状存在”的伏笔,让人不敢再轻易逼迫。
云易岚脸色阴沉,他听出了道玄话语中的推诿与警告,但对方理由充分,又抬出了“祖师遗训”和“未知风险”,让他一时也难以找到更犀利的言辞攻击。他本意是想将道玄逼到墙角,没想到对方四两拨千斤,又将局面拉回了“从长计议”的轨道。
“道玄掌门所言,不无道理。”普泓上人适时开口,再次扮演了和事佬的角色,“神兵不可轻动,确需慎重。先以盟军之力探查周详,方为上策。老衲提议,盟军组建,当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之士,为盟主,统御各方,协调调度,以便探查行事。”
这又是一个关键问题。盟主之位,谁属?
“普泓大师德高望重,佛法无边,自是最佳人选。”立刻有中小门派代表出言附和。
“道玄掌门修为通玄,领袖群伦,又是东道主,由青云出任盟主,名正言顺!”也有人支持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