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儿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她没想到,道玄竟如此果决狠辣,不惜引动诛仙剑意,行此玉石俱焚之举!更没想到,那所谓的“主上”降临,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黑暗力量,甚至能与诛仙剑意投影分庭抗礼!这场魔劫的层次,远超她的预料。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立刻带领合欢宗弟子,趁乱逃离青云山这处死地,还是……赌一把,看看能否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渔翁得利?
然而,没等她做出决定,殿外,那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与混沌景象,突然再次发生剧变!
那横亘天地的灰白剑影,在与亿万黑暗“巨龙”的疯狂对撞、湮灭中,终究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投影”,并非真正的诛仙剑本体。在将大片黑暗撕裂、净化、湮灭之后,剑影本身,也迅速变得黯淡、虚幻,最终,发出一声仿佛不甘的嗡鸣,彻底崩散,化为点点灰白光屑,融入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而那道漆黑漩涡,虽然同样被剑影重创,表面布满裂痕,喷涌的黑暗洪流也减弱了大半,甚至隐约能看到漩涡核心处,那玉台之上,被天机印锁链与残存黑暗包裹的鬼厉身影,也似乎受到了冲击,微微颤动。但漩涡本身,并未崩溃。其中心,那已膨胀到数丈高、形态扭曲诡异、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田灵儿”,虽然周身黑暗剧烈波动,甚至有几处地方出现了虚幻、不稳的迹象,但她依旧悬浮在那里,那双冰冷的纯黑眼眸,死死盯着剑影崩散的方向,也穿透了空间,仿佛“看”向了青云山深处,那诛仙剑阵核心所在。
“诛仙……不过如此……”
那宏大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嘲讽与……更加炽热的渴望。
“剑阵核心……地脉灵枢……天机印……还有……那把剑……”
“都将……归我所有……”
随着这声音,那残破的漆黑漩涡,再次开始缓缓旋转,虽然速度大不如前,喷涌的黑暗也稀薄了许多,但一股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的、仿佛“渗透”与“同化”的力量,却开始自漩涡中弥漫开来。这股力量不再蛮横地冲击、吞噬,而是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最隐蔽的毒素,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周围的空间、地脉、乃至青云山护山大阵的根基,缓缓渗透、侵蚀、改造。
它在“消化”刚刚的对撞,它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它在……为真正的、彻底的“降临”与“掌控”,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随着这股“渗透”力量的扩散,青云山上那些被漆黑丝线侵蚀、转化为“魔物”的弟子、建筑、山石,仿佛受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向着后山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汇聚。它们不再疯狂攻击未被侵蚀者,而是如同朝圣般,融入那残破的漩涡,或者散入周围的山林、地脉,似乎在构建着某种更大范围的、更加隐蔽的……“巢穴”或“领域”。
道玄真人被曾叔常与水月拼死从乱流边缘抢回,安置在一处尚算完好的偏殿中。他气息奄奄,面如金纸,皮肤下的灰白裂痕触目惊心,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他勉力睁着眼,透过破损的殿顶,望着天空中那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破漩涡,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么……”他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
曾叔常与水月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却束手无策。
田不易与苏茹冲进偏殿,看到道玄真人的模样,更是心胆俱裂。
“掌门师兄!”田不易扑到榻前,老泪纵横。
道玄真人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田不易,目光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疲惫、歉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田师弟……青云……交给你了……”他声音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最后的力气,“带……带还能动的弟子……走……去天音寺……或者……任何能去的地方……诛仙……已惊动……真正的……浩劫……要来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块带着内脏碎块与灰气的黑血。
“不!掌门师兄!你不会有事!青云不会亡!”田不易嘶声喊道。
道玄真人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望向殿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又极其诡异的、似哭似笑的弧度。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么……”
“钥匙……门……主上……诛仙……”
“好大……一盘棋……”
“可惜……我看不到了……”
声音渐低,终至不可闻。那双曾洞察天机、执掌乾坤的眼眸,缓缓闭上,气息,彻底断绝。
“掌门师兄——!!!”
凄厉绝望的哭喊,在残破的偏殿中回荡。
青云掌门,道玄真人,于魔劫降临、诛仙惊世之时,道基尽毁,神魂湮灭,就此……陨落。
而青云山的劫难,那场席卷天地、将彻底改变整个修真界格局的……真正的浩劫,却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