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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仆固怀恩再引回纥叛,郭子仪单骑盟纥平关中(1 / 2)

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春季正月壬寅日,朝廷下敕书称程元振改换服装暗中行走,图谋不轨,将他长期流放溱州。皇上念及程元振的功劳,不久又下令让他在江陵安置。

癸卯日,朝廷将剑南东川、西川合并为一道,任命黄门侍郎严武为剑南节度使。

丙午日,朝廷派遣检校刑部尚书颜真卿去安抚朔方行营的将士。皇上当初在陕州时,颜真卿曾请求奉诏召见仆固怀恩,皇上没有准许。到这时,皇上命令颜真卿去劝说仆固怀恩入朝。颜真卿回答说:“陛下在陕州的时候,臣前往朔方,用忠义的道理责备他,让他奔赴国难,他还有前来的可能;如今陛下已经回到宫中,他进不能出兵辅佐君王,退不能解散部众,现在征召他,他怎么肯来呢!况且说仆固怀恩谋反的,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恩四个人罢了,除此之外的群臣都说他是冤枉的。陛下不如任命郭子仪取代仆固怀恩,这样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就让他归服。”当时汾州别驾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他察觉仆固怀恩有反叛的意图,便脱身逃回京师。皇上正为仆固怀恩的事担忧,召见李抱真询问对策,李抱真回答说:“这件事不值得担忧。朔方的将士思念郭子仪,就像子弟思念父兄一样。仆固怀恩欺骗部众说‘郭子仪已经被鱼朝恩杀害了’,部众相信了他的话,所以才被他利用。陛下如果真的任命郭子仪统领朔方军,那些将士都会不用征召就前来归附。”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对。

甲寅日,礼仪使杜鸿渐上奏说:“从今以后,祭祀圜丘、方丘请以太祖皇帝配享,祈求谷物丰收请以高祖皇帝配享,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请以太宗皇帝配享,祭祀明堂请以肃宗皇帝配享。”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卯日,朝廷册立雍王李适为皇太子。

吐蕃攻入长安的时候,各路军队逃亡的士兵以及乡间的无赖子弟聚集在一起成为盗贼;吐蕃撤军之后,他们仍然逃窜潜伏在南山的子午等五个山谷中,在各地作乱,成为祸患。丁巳日,朝廷任命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南山五谷防御使,派他去讨伐这些盗贼。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上奏,请求将自己管辖的藩镇命名为天雄军,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仆固怀恩既然不被朝廷任用,便与河东都将李竭诚暗中谋划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到他们的阴谋,杀死了李竭诚,登上城墙严加防备。仆固怀恩派他的儿子仆固瑒率军攻打太原,辛云京出兵迎战,仆固瑒大败而归,于是率军包围了榆次。皇上对郭子仪说:“仆固怀恩父子辜负朕实在太深了。朕听说朔方的将士思念你,就像干旱的禾苗盼望雨水一样,你替朕镇守安抚河东,汾水边上的军队一定不会发动叛乱。”戊午日,朝廷任命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仆固怀恩的将士们听说这个消息后,都说:“我们跟随仆固怀恩做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汾阳王!”

癸亥日,朝廷任命刘晏为太子宾客,李岘为太子詹事,二人都被罢免了宰相的职务。刘晏是因为与程元振有交往而获罪;李岘则是因为在惩处程元振时出了力,因此遭到宦官的忌恨,所以和刘晏一同被罢相。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渐为兵部侍郎,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丁卯日,朝廷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郭子仪抵达河中。有一万名云南籍的士兵驻守河中,他们的将领贪婪,士兵残暴,成为河中府的一大祸患,郭子仪斩杀了十四人,杖责了三十人,河中府从此安定下来。

癸酉日,皇上前往太清宫举行朝献仪式;甲戌日,祭祀太庙;乙亥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仆固瑒率军包围榆次,过了十多天都没有攻克;他派人紧急调发祁县的驻军,李光逸将全部兵力都交给了他。士兵们没有吃饭,行军缓慢,无法前进,十将白玉、焦晖拉动响箭,射向落在后面的士兵,军士们说:“将军为什么要射我们?”白玉说:“如今我们跟随别人谋反,最终难免一死;同样是死,射一箭又有什么关系呢!”军队抵达榆次后,仆固瑒斥责士兵来晚了,胡人士兵说:“我们骑马赶路,是汉人士兵不肯快走罢了。”仆固瑒便鞭打汉人士兵,士兵们都心怀怨恨愤怒,说:“节度使偏袒胡人。”当天晚上,焦晖、白玉率领部众攻打仆固瑒,将他杀死。仆固怀恩听到儿子的死讯,进屋告诉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说:“我早就告诫你不要谋反,国家待你不薄,如今军心已经变了,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这该怎么办啊!”仆固怀恩没有回答,拜了两拜就走了出去。他的母亲提着刀追出去,说:“我要为国家杀了这个叛贼,取下他的心来告慰三军将士。”仆固怀恩急忙逃走,才得以幸免,于是率领麾下三百名骑兵渡过黄河北逃。

当时朔方将领浑释之镇守灵州,仆固怀恩的檄文送到灵州,谎称要率领全军返回镇所,浑释之说:“不对,这一定是他的部众溃散了。”浑释之准备拒绝让他入城,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会幡然悔悟,改变主意,率领部众返回镇所,为什么不接纳他呢!”浑释之犹豫不决。仆固怀恩行军速度很快,比先去通报的使者还早到灵州,浑释之迫不得已只好接纳了他。张韶把浑释之的疑虑告诉了仆固怀恩,仆固怀恩便利用张韶作为内应,杀死了浑释之,收编了他的军队,让张韶统领这支军队;不久之后,仆固怀恩说:“浑释之是我的舅舅,他尚且背叛我,张韶怎么会忠于我呢!”有一天,仆固怀恩借故用棍棒打张韶,打断了他的腿,把他关押在弥峨城,张韶最终死在那里。

都虞候张维岳当时在沁州,听说仆固怀恩逃走了,便乘坐驿马赶到汾州,安抚平定了仆固怀恩的部众,杀死了焦晖、白玉,窃取了诛杀仆固瑒的功劳,然后向郭子仪报告。郭子仪派牙官卢谅前往汾州核实情况,张维岳贿赂了卢谅,让他证实自己的话。郭子仪便上奏朝廷,称张维岳杀死了仆固瑒,并将仆固瑒的首级送往京城。群臣入朝祝贺,皇上却面露悲伤,很不高兴,说:“是朕对人不够信任,才导致功臣遭受这样的颠沛流离,朕深感惭愧,又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皇上下令用辇车将仆固怀恩的母亲接到长安,供给待遇十分优厚,一个多月后,仆固怀恩的母亲寿终正寝;朝廷按照礼节安葬了她,功臣们对此都十分感慨。

戊寅日,郭子仪前往汾州,仆固怀恩的数万部众全部归附了他,将士们都欢欣鼓舞,流下眼泪,既为郭子仪的到来而高兴,又为自己追随仆固怀恩而懊悔。郭子仪得知卢谅弄虚作假,下令将他杖杀。皇上因为李抱真的话应验了,便提拔他为殿中少监。

皇上当初逃往陕州的时候,李光弼始终拖延,没有率军前来救援;皇上担心因此和李光弼之间产生嫌隙,当时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皇上多次派遣宦官前去慰问。吐蕃撤军之后,朝廷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此观察他的动向;李光弼却以要前往江淮地区督办漕运为由推辞,率军返回了徐州。皇上将李光弼的母亲接到长安,供给的物资十分丰厚,还让李光弼的弟弟李光进掌管禁军,对待李光弼也更加优厚。

戊子日,朝廷大赦天下。

自从安史之乱爆发以来,汴水堵塞废弃,漕运的船只只能从长江、汉水抵达梁州、洋州,路途曲折艰险,耗费人力物力。三月己酉日,朝廷任命太子宾客刘晏为河南、江淮以来转运使,商议疏通汴水。庚戌日,朝廷又命令刘晏与各道节度使平均分摊赋税徭役,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后再上报朝廷。当时正是战乱之后,朝廷内外都粮食匮乏,关中地区一斗米价值一千钱,百姓们只好捋下麦穗来供给禁军,皇宫的厨房也没有能够维持两天的存粮。刘晏于是下令疏浚汴水,他写信给元载,详细陈述漕运的利弊得失,让朝廷内外相互配合。从此以后,每年都有几十万石粮食通过漕运运往关中,在唐朝,谈论漕运能力强的人,都首推刘晏,后来的人都遵循他制定的法度。

甲子日,盛王李琦去世。

党项进犯同州,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李国臣率军迎击,郭子仪说:“这些胡虏一有机会就出来抢掠,官军一到就逃进山里,我们应该派老弱的士兵在前面引诱他们,派精锐的骑兵在后面围剿他们。”李国臣率军在澄城以北与党项军队交战,大败敌军,斩杀俘获了一千多人。

夏季五月癸丑日,朝廷开始推行《五纪历》。

庚申日,礼部侍郎杨绾上奏说,每年举荐的孝悌力田科人选名不副实,童子科的考生也都是侥幸入选;朝廷于是下令将这两个科目全部废除。

郭子仪认为,过去安禄山、史思明占据洛阳,所以朝廷在各战略要地设置节度使来制约他们;如今叛乱已经平定,但各地仍然聚集着大量军队,耗费百姓的财力物力,于是上表请求罢免节度使,并且请求从河中节度使开始。六月庚辰日,朝廷下敕书罢免了河中节度使以及耀德军。郭子仪又请求罢免自己关内副元帅的职务;皇上没有准许。

仆固怀恩逃到灵武后,收集逃散的士兵,军队的声势再次振作起来。皇上优厚地安抚他的家人,癸未日,皇上下诏,称赞仆固怀恩“功劳卓着,惠及皇室和天下。君臣之间产生嫌隙的开端,是由小人挑拨引起的,体察他的内心,原本没有反叛的意图;君臣之间的情义,实际上还像当初一样深厚。只是因为河北已经平定,朔方军也已经有了归属,所以应当解除他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等职务,他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的爵位则保持不变。他只需前来朝廷拜见朕,不要再有任何疑虑。”仆固怀恩最终还是没有听从诏令。秋季七月庚子日,朝廷向全国征收青苗钱,用来供给文武百官的俸禄。

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武穆王李光弼,治军严明整肃,发号施令的时候,众将领都不敢抬头看他,他总是谋划确定之后才出兵作战,能够以少胜多,和郭子仪齐名。等到他驻守徐州时,手握重兵却不肯入朝拜见皇上,田神功等将领也不再对他恭敬畏惧,李光弼心怀羞愧怨恨,因此生病,己酉日,李光弼去世。八月丙寅日,朝廷任命王缙接替李光弼,担任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行营的职务。

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恰逢泾原节度使上奏说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十万大军即将入侵,京城上下大为震惊恐慌,皇上下诏命郭子仪率领众将领出兵镇守奉天。皇上召见郭子仪,询问御敌方略,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成不了什么大事。”皇上问:“为什么这么说?”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虽然勇猛,但对部下缺少恩惠,军心不归附他,他之所以能够率军入侵,只是因为部下的将士们思念家乡罢了。仆固怀恩原本是我的副将,他麾下的将士都是我的旧部,他们一定不忍心用刀枪对着我,因此我知道他成不了大事。”辛巳日,郭子仪率军出发,奔赴奉天。

甲午日,朝廷加封王缙为东都留守。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征发镇兵向西抵御吐蕃,治军法令不一。九月丙申日,镇兵发动叛乱,抢掠官府和百姓的财物,直到天亮才平定下来。

丙午日,朝廷加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朝廷任命郭子仪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任命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担任南道通和吐蕃使。郭子仪听说吐蕃军队逼近邠州,甲寅日,派他的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曦率领一万名士兵前去救援。

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击败吐蕃七万大军,攻克了当狗城。

关中地区发生蝗灾和连绵大雨,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一千多钱。

仆固怀恩的先头部队抵达宜禄,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李国臣率军作为郭曦的后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了吐蕃军队。冬季十月,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大军抵达邠州,白孝德、郭曦紧闭城门坚守。

庚午日,严武攻克了吐蕃的盐川城。

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大军进逼奉天,京城宣布戒严。众将领请求出战,郭子仪没有准许,说:“胡虏深入我国境内,速战速决对他们有利,我们应该坚守营垒,等待时机,他们会以为我们胆怯,必然会放松戒备,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击败他们了。如果匆忙出战而失利,那么军心就会涣散。谁敢说出战就斩首!”辛未日夜里,郭子仪率军在乾陵以南布下阵势,壬申日天还没亮,敌军就大规模赶到。敌军起初以为郭子仪没有防备,想要发动突袭,忽然看到唐军的大军,都惊慌失措,于是不战而退。郭子仪派副将李怀光等人率领五千名骑兵追击敌军,一直追到麻亭才返回。敌军撤到邠州,丁丑日,派兵攻打邠州,没有攻克;乙酉日,敌军渡过泾水逃走了。

仆固怀恩向南进犯的时候,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征发一万名士兵,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的精锐部队,全部在这里了。你率领这支军队攻打灵武,那么仆固怀恩就会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城的一条奇计啊!”柏文达于是率领军队攻打摧砂堡、灵武县,将两地都攻克了,然后进军攻打灵州。仆固怀恩听到消息后,立刻从永寿率军返回,派吐蕃、浑部落两千名骑兵在夜间袭击柏文达,柏文达大败,士兵伤亡将近一半。柏文达率领剩余的部众返回凉州,哭着进入城中。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出征立下了安定京城的功劳,士兵战死又有什么关系呢。”士兵们都怨恨他说的话。没过多久,吐蕃军队包围了凉州,士兵们都不肯为杨志烈效力;杨志烈逃往甘州,被沙陀人杀死,凉州于是陷落。沙陀人姓朱耶,世代居住在沙陀碛,因此以沙陀为部族名称。

十一月丁未日,郭子仪从行营入朝。郭曦在邠州时,纵容士兵横行霸道,节度使白孝德对此十分担忧,但因为郭子仪的缘故,不敢说什么;泾州刺史段秀实主动请求担任都虞侯,白孝德答应了他。段秀实上任一个月后,郭曦麾下有十七名士兵闯入街市抢酒,用刀刺伤了卖酒的老翁,打坏了酿酒的器具,段秀实布置士兵将这十七人全部抓获,砍下他们的首级,挂在长矛上,竖立在街市的门口。郭曦军营中的士兵闻讯后大为喧闹,全部穿上铠甲,准备闹事。白孝德十分震惊恐惧,召见段秀实说:“这可怎么办?”段秀实说:“没关系,请让我前去化解这场危机。”白孝德派了几十个人跟随段秀实,段秀实把他们全都打发回去了,只挑选了一个年老跛脚的士兵牵马,来到郭曦的军营门口。身穿铠甲的士兵们涌了出来,段秀实一边笑着一边走进军营,说:“杀一个老兵,何必还要穿上铠甲呢!我带着我的头颅来这里了。”穿铠甲的士兵们都愣住了。段秀实于是晓谕他们说:“郭尚书辜负了你们吗,副元帅辜负了你们吗?为什么要因为发动叛乱而败坏郭家的名声!”郭曦出来见段秀实,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的功勋充满天地之间,应当考虑善始善终。如今尚书纵容士兵肆意施暴,这样下去将会导致叛乱,一旦发生叛乱,罪责就会牵连到副元帅;叛乱是由尚书引起的,那么郭家的功名,还能保存多少呢!”段秀实的话还没说完,郭曦就拜了两拜说:“多亏您用道义教导我,您的恩德太大了,我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郭曦回头呵斥身边的士兵:“都把铠甲脱掉,解散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谁敢再喧哗闹事就处死!”段秀实于是就留在军营中过夜。郭曦整夜都没有脱下衣服,告诫负责巡逻的士兵敲打着梆子保卫段秀实。第二天早上,郭曦和段秀实一同来到白孝德的府衙,郭曦向白孝德道歉,承认自己治军无方,并请求改正。邠州从此再也没有发生过祸患。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伐南山的盗贼,接连几个月都没有攻克,皇上命令李抱玉前去讨伐。盗贼首领高玉的势力最强,李抱玉派兵马使李崇客率领四百名骑兵从洋州出发,在桃虢川突袭高玉,大败敌军;高玉逃往成固。庚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擒获了高玉,将他献给朝廷,其余的盗贼都被平定了。

十二月乙丑日,朝廷加封郭子仪为尚书令。郭子仪认为:“自从太宗皇帝担任过这个官职以后,历代皇帝都不再设置,最近皇太子也曾担任过这个官职,这不是微臣所应该担任的。”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返回河中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