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前往闽国迎娶妻子,从此以后,闽国与吴越国互通友好。
闽国铸造铅钱,与铜钱一起在市场上流通。
当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酷暴虐,军中将士大多投奔契丹。等到刘守光在幽州被围困时,幽州北部边境的士人和百姓有很多被契丹人掳掠,契丹的势力日益强大。契丹王耶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中百姓称他为天皇王,册封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文武百官。到这个时候,耶律阿保机改年号为神册。述律皇后勇敢果断,富于权变,耶律阿保机行军打仗,治理部众,述律皇后常常参与谋划。耶律阿保机曾经穿越沙漠,攻打党项,留下述律皇后守卫营帐。黄头、臭泊二部的室韦人趁机联合出兵,前来掳掠。述律皇后得知消息后,整顿军队,严阵以待,率军奋勇反击,大败室韦军队,从此述律皇后威震各族夷人。述律皇后有母亲和婆婆,她都让她们坐在床上,自己向她们行跪拜礼,说:“我只拜天,不拜人。”晋王正在黄河以北地区征战谋划,想要结交契丹作为外援,常常把耶律阿保机当作叔父侍奉,把述律皇后当作叔母侍奉。
刘守光晚年国力衰败,处境困窘,派遣参军韩延徽出使契丹,请求援兵。契丹主因韩延徽不行跪拜礼而发怒,将他扣留,让他在野外牧马。韩延徽是幽州人,富有智谋才略,很擅长写文章。述律皇后对契丹主说:“韩延徽能够坚守节操,不屈不挠,这是当今的贤能之士,怎么能让他去牧马,受这样的屈辱呢!应该以礼相待,重用他。”契丹主于是召见韩延徽,与他交谈,十分欣赏他,于是任命他为主要谋士,一举一动都要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官署,开设府衙,修筑城郭,设立集市里巷,用来安置汉人,让他们都能娶妻生子,开垦荒田。从此以后,汉人都能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能够威震降服周边各国,韩延徽功不可没。过了一段时间,韩延徽逃奔到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任职,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感到不安,请求返回故乡,探望母亲。他路过真定时,在同乡王德明家中停留,王德明问他要去哪里,韩延徽说:“如今黄河以北的地区都被晋国占领,我应当重新回到契丹去。”王德明说:“你背叛契丹之后,又要返回,难道不怕被处死吗?”韩延徽说:“契丹自从我离开之后,就如同失去了手足耳目;如今我回到契丹,他们的手足耳目失而复得,怎么会加害我呢!”韩延徽探望母亲之后,就重新回到契丹。契丹主听说他回来了,大喜过望,如同他是从天而降,拍着他的后背说:“你之前去哪里了?”韩延徽说:“我思念母亲,想要向您禀告,请求回乡探望,又担心您不答应,所以私自回去了。”契丹主从此对他更加优厚。等到契丹主称帝之后,任命韩延徽为宰相,韩延徽接连升迁,官至中书令。晋王派遣使者出使契丹,韩延徽趁机给晋王写信,叙述自己当初北上契丹的原因,并且说:“我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之所以不留在晋阳,只是害怕王缄的谗言陷害罢了。”于是把老母亲托付给晋王照顾,并且说:“我留在契丹,契丹一定不会向南入侵。”所以在整个后唐庄宗同光年间,契丹都没有深入中原侵扰,这都是韩延徽的功劳。
均王贞明三年,公元917年
春季正月,后梁皇帝下诏命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率军援救颍州。袁象先率军赶到颍州后,吴军撤军返回。
二月甲申日,晋王率军攻打黎阳,刘鄩率军抵御,双方交战数日,晋军未能攻克,于是撤军离去。
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驻守新州,骄横懒惰,不理政事,连他的侍婢都干预政事。晋王命令他招募山北部落中骁勇善战的士兵,以及刘守光的残兵,用来扩充南征的军队。晋王又命令他向百姓征收马匹,百姓们有的要卖掉十头牛,才能换得一匹战马,而且期限紧迫,边境的百姓怨声载道。李存矩招募到五百名骑兵,亲自率领他们押送,任命寿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随行的士兵都害怕长途远征,李存矩又不加体恤。甲午日,军队行至祁沟关,小校宫彦璋和士兵们商议说:“听说晋王和后梁人拼死作战,骑兵死伤惨重。我们舍弃父母妻儿,远离家乡,替别人作战,奔赴千里之外送死,而我们的长官又不体恤我们,该怎么办呢?”众人说:“杀死长官,拥戴卢将军返回新州,占据城池,坚守自保,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众人手持兵器,大声喧哗,直奔驿站。第二天清晨,李存矩还在睡觉,士兵们冲进去将他杀死。卢文进无法制止,只能捶胸痛哭,对着李存矩的尸体说:“你们这些小人害死了郎君,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晋王!”于是卢文进被士兵们簇拥着,返回新州。新州守将杨全章紧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卢文进又率军攻打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率军击败他们。周德威也派遣军队追击讨伐,卢文进率领部众投奔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因为治理无道而引发叛乱,于是杀死了李存矩的侍婢以及几名幕僚。
当初,幽州城北面七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渝关,关下有渝水,直通大海。从渝关向东北方向,沿着海岸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的地方只有几尺宽,道路两旁都是杂乱的山峰,陡峭高耸,无法翻越。一直延伸到进牛口,过去在这里设置了八支防御军队,招募当地士兵守卫。这里的田租全部供给军队食用,不缴纳到蓟州,幽州每年都会运送丝织品,供给士兵做衣服。每年庄稼成熟得比较早,守军就会清除野外的粮食和草木,加固营垒,等待契丹军队来犯。契丹军队到来之后,守军就紧闭营垒,不与他们交战,等到他们撤军离去时,再挑选骁勇善战的士兵,占据险要的地方拦截,契丹军队常常战败逃走。当地的士兵都有自己的田园,奋力作战立下功劳之后,就会被赐予勋级,加以奖赏,因此契丹人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之后,他依仗自己的勇猛,不注重修整边防军备,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地势,契丹人常常到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猜忌幽州旧将中有名望的人,常常找借口将他们杀死。
吴王派遣使者送给契丹主猛火油,说:“攻城的时候,用这种油点燃火焰,焚烧城楼和望楼,敌人用水浇灭火焰,火焰会燃烧得更加猛烈。”契丹主大喜过望,当即挑选三万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述律皇后嘲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油的功效,就去攻打一个国家的道理呢!”于是指着帐前的树,对契丹主说:“这棵树没有树皮,还能生长吗?”契丹主说:“不能。”述律皇后说:“幽州城就如同这棵树一样。我们只需率领三千骑兵,埋伏在幽州城的旁边,抢掠它的四周郊野,让城中没有粮食吃,不超过几年,幽州城自然就会陷入困境,何必像这样轻举妄动!万一不能取胜,会被中原人嘲笑,我们的部落也会分崩离析。”契丹主于是打消了攻打幽州的念头。三月,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攻新州,新州刺史安金全无法坚守,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自己的部将刘殷为新州刺史,让他镇守新州。晋王命令周德威率领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一同攻打新州,攻打了十天,也没有攻克。契丹主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援救,周德威寡不敌众,被契丹军队打得大败,狼狈逃回。
楚王马殷派遣自己的弟弟马存率军攻打吴国的上高,俘获大量人口和财物之后返回。
契丹军队乘胜进军,包围幽州,声称有百万大军,毡车和毛毡帐篷布满了山野河泽。卢文进教契丹军队攻城的方法,挖掘地道,昼夜不停地从四面攻城。幽州城中的晋军在地下挖掘壕沟,点燃油脂,阻挡契丹军队的地道。契丹军队又堆积土山,居高临下地攻城,城中的晋军熔化铜水,泼向敌军,每天都能杀死上千名敌军,但契丹军队的攻城行动仍然没有停止。周德威派遣密使前往晋王那里告急。晋王当时正和后梁军队在黄河沿岸对峙,想要分兵援救幽州,又担心兵力不足;想要不救,又恐怕幽州失守,忧虑的神色显现在脸上。晋王和众将商议对策,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三人劝说晋王援救幽州。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唐太宗得到一个李靖,尚且能擒获颉利可汗,如今我有三位猛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存审、阎宝认为,契丹军队没有粮草辎重,势必不能久留,等到他们在野外抢掠不到东西,粮食吃完之后,自然会撤军返回,然后再率军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国家的重臣,如今幽州朝不保夕,恐怕城中会发生变故,哪里还有时间等待敌军疲惫衰弱!我请求担任前锋,奔赴幽州。”晋王说:“你说得对。”当天,晋王就下令整顿军队,准备出征。夏季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率先出发,驻军在涞水,阎宝率领镇州、定州的军队紧随其后。
吴国升州刺史徐知诰治理升州的城市和官署,都修建得十分壮丽。五月,徐温巡行视察到升州,喜爱这里的繁荣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说徐温,将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采纳了他的建议,调任徐知诰为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调任宣州,徐温没有答应,徐知诰心中很不高兴。宋齐丘暗中对徐知诰说:“三郎(徐知训)骄横放纵,败亡就在眼前。润州距离广陵,只隔着一条江水,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良机啊。”徐知诰听后,心中大悦,当即前往润州赴任。三郎指的是徐温的长子徐知训。徐温任命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徐温只掌管大政方针,琐碎的事务全部委托给陈彦谦处理,江、淮地区因此政治清明,社会安定。陈彦谦是常州人。
高季昌与孔勍重修旧好,恢复了向朝廷进贡的关系。
秋季七月庚戌日,蜀主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己未日,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
晋王认为李嗣源、阎宝的兵力薄弱,不足以抵挡契丹军队,辛未日,又下令让李存审率军前去增援。
蜀地飞龙使唐文扆在朝中掌权,张格依附于他,二人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准备把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在枢密院召集亲族,奏乐庆贺,没有事先上表奏报蜀主。蜀主听到乐声,感到奇怪,唐文扆趁机诬陷毛文锡。八月庚寅日,蜀主将毛文锡贬为茂州司马,将他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到维州,查抄没收了他的家产;又将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贬为荣经尉;庾传素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工部尚书。蜀主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时代理内枢密院事务。庾凝绩是庾传素的堂侄。
癸巳日,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越,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亨。刘岩任命后梁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三人都官拜同平章事。刘岩建立三座宗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兄长刘隐为烈宗襄皇帝。他将广州改名为兴王府。
契丹军队围困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形势危急,陷入困境。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在易州会师,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军多是骑兵,我军多是步兵,如果在平原上与他们遭遇,敌军用一万骑兵冲击我军阵地,我军将全军覆没。”李嗣源说:“敌军没有粮草辎重,我军行军必须随身携带粮食,如果在平原遭遇敌军,敌军抢掠我军的粮食,我军不战自溃。不如从山中秘密行军,直奔幽州,与城中守军会合,如果中途遇到敌军,就占据险要地势抵御他们。”甲午日,军队从易州向北出发,庚子日,翻越了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行进。李嗣源和他的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担任前锋,在距离幽州六十里的地方,与契丹军队遭遇。契丹军队惊慌后退,晋军从两翼紧随其后。契丹军队在山上行进,晋军在山涧中行进,每到山谷的出口,契丹军队就出兵拦截,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军队才得以继续前进。到了山口,契丹军队用一万多名骑兵挡在晋军前面,晋军将士都吓得脸色大变。李嗣源率领一百多名骑兵率先冲上前去,脱下头盔,扬起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国的疆土,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捣你们的西楼,将你们斩尽杀绝!”随即策马扬鞭,挥舞兵器,三次冲入敌军阵地,斩杀了一名契丹酋长。后面的晋军全军跟进,契丹军队向后退却,晋军才得以冲出山口。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制作成鹿角,每人手持一根,军队停下的时候就扎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着营寨走过,营寨中的晋军万箭齐发,飞箭遮天蔽日,契丹军队的人马死伤惨重,尸体堵塞了道路。晋军快要抵达幽州的时候,契丹军队列好阵势,等待晋军。李存审命令步兵在敌军的后方列阵,告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先命令老弱的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顿时烟尘弥漫天空,契丹人无法判断晋军的兵力多少。晋军趁机擂鼓呐喊,全军出击,李存审才下令后方的军队起身,趁机进攻,契丹军队大败,收拾残部,从北山逃走,丢弃的战车、营帐、铠甲兵器、牛羊马匹遍布山野,晋军乘胜追击,俘获斩杀的敌军数以万计。辛丑日,李嗣源等人率军进入幽州城,周德威见到他们,握着他们的手,流下了眼泪。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常年驻守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都入侵晋国的北部边境,烧杀抢掠官吏百姓。晋军从瓦桥运送粮食到蓟城,虽然派兵护送,但还是免不了被契丹军队抢掠。每当契丹军队入侵的时候,卢文进就率领汉族士兵充当向导,卢龙节度使管辖的各州都被摧残得残破不堪。
刘鄩从滑州回到朝廷,朝中大臣议论,将河朔地区失守的责任归咎于他。九月,刘鄩被罢免平章事的职务,降职为亳州团练使。
冬季十月己亥日,后梁朝廷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
晋王返回晋阳。晋王连年出征,凡是军府中的政务,全部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处理,张承业鼓励督促百姓耕田种桑,积蓄粮食和钱财,收买兵马,征收赋税,执行法令,从不宽容皇亲国戚,因此晋阳军城秩序井然,军需粮草从不短缺。晋王有时候需要钱财,用来赌博或者赏赐给伶人,张承业却很吝啬,晋王总是得不到钱财。晋王于是在钱库中摆下酒宴,让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把自己的宝带和马匹赏赐给李继岌。晋王指着钱库中堆积的钱财,喊着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用,七哥你应该拿一积钱赏赐给他,宝带和马匹还不够丰厚。”张承业说:“郎君的舞钱,都出自我的俸禄,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用公物来作为私人的礼物。”晋王听了很不高兴,借着酒劲,用言语冒犯张承业,张承业愤怒地说:“我不过是一个老宦官罢了!我并不是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打算,吝惜这些库钱,是为了辅佐大王成就霸业罢了,否则的话,大王可以自己取用,何必来问我呢!那样做不过是钱财耗尽,百姓离散,最终一无所成罢了。”晋王大怒,回头吩咐李绍荣取剑来,张承业站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接受先王的临终嘱托,发誓要为国家诛杀汴梁的叛贼,如果因为吝惜库中的财物而死在大王的手中,我到九泉之在一旁劝解,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挥起拳头,将阎宝打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党羽,蒙受晋国的大恩大德,竟然不尽心竭力报效,反而想要用谄媚的手段来保全自己吗!”曹太夫人听说了这件事,急忙派人召见晋王,晋王惊慌失措,连忙向张承业叩头道歉,说:“我因为喝醉酒,冒犯了七哥,一定会得罪太夫人,七哥你就为我多喝几杯,分担一下我的过错吧。”晋王接连喝了四杯酒,张承业却始终不肯喝。晋王入宫之后,曹太夫人派人前去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特进,我刚刚已经鞭打责罚过他了。”第二天,曹太夫人和晋王一起前往张承业的府第,向他道歉。没过多久,晋王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张承业为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直到去世,都只称自己是唐朝的官员。掌书记卢质生性好酒,为人轻佻傲慢,曾经称呼晋王的弟弟们为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担心卢质会因此遭遇灾祸,趁机对晋王说:“卢质屡次出言不逊,请允许我为大王杀了他。”晋王说:“我正要招揽天下的贤才,成就一番功业,七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过分的话呢!”张承业站起身,向晋王祝贺说:“大王能够这样做,还担心不能得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幸免。晋王的元妃是卫国韩夫人,其次是燕国伊夫人,再其次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晋王的宠爱,她的父亲是成安人,以行医占卜为业。刘夫人年幼的时候,被晋军将领袁建丰掳掠,送入了晋王府中,她生性狡猾蛮横,生性淫荡又善妒,一直跟随晋王驻守在魏州。她的父亲听说她地位显贵,就前往魏州的王宫拜见晋王,晋王召来袁建丰辨认,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刘夫人的时候,有一个黄胡子的老人保护着她,就是这个人。”晋王把这件事告诉了刘夫人,刘夫人当时正和其他的夫人争宠,攀比家世门第,对自己家的贫寒出身感到羞耻,于是大怒说:“我离开家乡的时候,依稀还有些记忆,我的父亲不幸死在了乱兵的手中,我守着他的尸体痛哭之后才离开,如今哪里来的什么乡巴佬,竟敢到这里来冒充!”于是下令在王宫的门口,将刘老汉鞭打了一顿。
越王刘岩派遣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通告自己登基称帝的消息,并且劝说吴王也称帝。
闰十月戊申日,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内枢密使。
十一月丙子朔日,太阳直射南回归线,蜀主在圜丘举行祭天仪式。
晋王听说黄河的冰已经冻得很坚固了,说:“我征战多年,被一条黄河阻挡,不能渡河,如今黄河的冰自己冻合了,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啊。”于是立即前往魏州。
蜀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手下的将领都是原来的有功之臣,大多不听从他的调遣,而且还嫉妒他,所以刘知俊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唐文扆多次在蜀主面前诋毁刘知俊,蜀主也忌惮刘知俊的才能,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已经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驾驭的。”十二月辛亥日,蜀主下令逮捕刘知俊,声称他图谋叛乱,在炭市将他斩首。
癸丑日,蜀地宣布大赦天下,改第二年的年号为光天。
壬戌日,后梁朝廷任命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皇帝评定平定庆州的功劳,丁卯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之后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戊辰日,晋王在朝城打猎。当天,天气非常寒冷,晋王看到黄河的冰已经冻得很坚固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逐渐渡过黄河。后梁有三千名士兵戍守杨刘城,沿着黄河数十里的地方,营寨栅栏连绵相望,晋王率军猛攻,将这些营寨全部攻陷。晋王又进军攻打杨刘城,命令步兵砍掉城防的鹿角,背着芦苇,填塞城壕,从四面发起进攻,当天就攻克了杨刘城,俘获了后梁守将安彦之。
在此之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登基称帝以来,还没有举行过南郊祭天的仪式,议论的人认为陛下和藩镇的诸侯没有什么区别,被天下四方的人轻视。请陛下前往西都洛阳,举行郊祀大典,顺便拜谒宣陵。”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战败失利以来,国家和百姓都穷困衰竭,人心惶恐不安;如今举行圜丘祭天的大礼,一定要颁发赏赐,这是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的损害啊。况且强劲的敌人就在黄河边上,陛下的车驾怎么能轻易出动!等到黄河以北的地区平定之后,再报答上天的恩德也不晚。”皇帝没有听从他的劝谏,己巳日,前往洛阳,检阅车马服饰,修饰宫殿楼宇,郊祀大典的日期已经确定,这时却传来杨刘城失守的消息,路上谣言四起,说晋军已经攻入大梁,扼守汜水关了,跟随皇帝的官员都担心自己的家人,相互看着,流下眼泪。皇帝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于是下令停止郊祀大典,仓皇逃回大梁。
甲戌日,后梁朝廷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这一年,闽王王审知为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王延钧迎娶了越主刘岩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