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站起身,在暖阁中踱步,脚步声沙沙作响,烛光摇曳下,甚是凄凉。
“其一,夺位之恨!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本是准噶尔的汗王。
噶尔丹身为僧格的弟弟,本在西藏出家为僧。僧格被异母兄长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所杀后,噶尔丹从西藏返回,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收拢旧部,夺取了权力。
可他报仇之后,却并未将汗位归还给僧格的嫡子,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反而自立为汗!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是窃国之恨!”
“其二,夺妻之恨!”康熙的语调愈发冰冷,“据闻,策妄阿拉布坦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是蒙古某部落的贵女,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但噶尔丹垂涎其美色,竟利用汗王的权势,强行将那名女子纳入自己的帐中!大丈夫在世,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焉能不报?”
“其三……”康熙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是最悖逆人伦的一条。噶尔丹强娶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母亲,阿努夫人,也就是僧格的遗孀!
按照蒙古旧俗,兄死弟及,收继兄嫂,本不算奇事。
但噶尔丹此举,名为继承,实为霸占。在策妄阿拉布坦眼中,这就是弑兄、夺位之后,再辱其母!三重血仇加身,策妄阿拉布坦对噶尔丹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只是他羽翼未丰,隐忍不发罢了。”
索额图补充道:
“皇上所言极是。而且噶尔丹生性多疑,对这位聪慧过人、又身负‘正统’名分的侄子,一直严加防范,名为重用,实则处处掣肘,不予兵权。策妄阿拉布坦空有雄心,却如笼中之虎,动弹不得。这种压抑与猜忌,只会让他们的裂痕越来越深。”
康熙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剑平: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压抑的怒火也已积蓄。现在,只缺一个机会,一个承诺,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有我大清能给!”
他探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
“道长,你告诉策妄阿拉布坦,只要他能与我大清里应外合,助朕擒杀噶尔丹,事成之后,朕便以大清皇帝之名,正式册封他为准噶尔汗!他被夺走的一切,朕,加倍还给他!
朕还要将原属噶尔丹的漠西蒙古诸部,尽数划归他的治下。让他成为名正言顺、威加西域的王者!”
君王的承诺,重于泰山。
胤礽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终于明白了父皇所谓的“诡道”。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是用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去撬动对方最深刻的欲望与仇恨。
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
何剑平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康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仿佛在计算着星辰的轨迹。
“仇恨是最好的刀,权位是最好的饵。皇上的计策,已得其精髓。”他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还不够?”索额图一愣,他觉得皇上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既利用了对方的内讧,又许下了泼天的富贵,还有什么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