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杀他,不代表能容他。
明珠的贪婪和野心已经像一棵毒藤,紧紧缠绕在帝国的肌体上,若不斩断,后患无穷。
许久,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
“起来吧。”
明珠颤巍巍地停止了磕头,抬起一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不解地望着康熙。
“你的功劳,朕都记得。朕不会杀你。”康熙的话让明珠看到了一线生机。
“但是,”康熙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明珠心上,“你的罪,朕也同样记得。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你身为大学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若不处置你,何以面对天下臣民?何以肃我大清的朝纲?”
康熙转身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刚要落笔,却停住了。
良久,康熙将笔放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传朕旨意:大学士明珠,贪婪无度,结党营私,败坏吏治,本应重处。但念其往日有功于社稷,从宽发落。着,罢黜明珠大学士之职,交由都察院查勘其不法之事。其伯爵爵位,暂且保留,令其在家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这个处置,精准而冷酷。
它剥夺了明珠的一切政治权力,让他从云端跌落,却又保留了他的性命和贵族身份,给了他一个相对“善终”的结局 ,也算是对昔日君臣情分最后的交代。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明珠瘫软在地,声音嘶哑地叩谢。
明珠知道,他的政治生命,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终结。
即便是大阿哥相救,也难以再度复出。
那颗曾经照耀康熙朝堂的“明珠”,光华尽褪,黯然失色。
当明珠被太监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出乾清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对他而言,世界已是一片黑暗。
康熙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望着窗外微曦的晨光,久久没有言语。
“朕拿下明珠,斩断了大清国的一颗毒瘤,但朕......”
康熙低头看看郭琇的奏折,“但朕失去的,是一个曾经战斗的伙伴,一个朋友。”
此时,他耳边想起来太皇太后的一句话:
“孙儿啊,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的路,这天下人都是你的臣民,也都是你帝王之路的一颗颗石头。如果你承载不下,那你就会被他们压垮.......”
“皇祖母......”康熙泪眼婆娑,“朕亲手开创的大清盛世,朕会舍弃一切个人情感,即便再痛苦,也要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声音飘散在清晨的微风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与不甘。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的凌晨,紫禁城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寒气尚未完全褪去,太和殿前广场上的金砖泛着冰冷的光泽。
文武百官身着厚重的朝服,在导引官员的安排下,踩着细碎而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殿内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为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凝重。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汹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在搜寻一个熟悉而显赫的身影——当朝首辅、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纳兰明珠。
昨日,二月二十三日,正是明珠的五十三岁寿诞。
本该是门庭若市、贺客盈门的盛景,却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搅乱。